他把银版留给教授,自己回到工位。
画本摊在跟前,钟真最近经常放空,想着谭晟皱起的眉头,笔下也变成了流水一样的线条。
卓杰在旁边看他乱涂鸦,看了半天,没忍住问:“你是不是江郎才尽了?”
钟真困惑地看了他一眼:“你骂人?”
卓杰一噎:“我是实话问你,你怎么总是这样揣度我。”
钟真慢慢地说:“我觉得,不是我的问题。”
卓杰发现了,虽然钟真性子很好,但是和他斗嘴是斗不过的,这人不紧不慢的样子就先把他气死了。
卓杰闷声说:“我是关心你,你要是画不出东西,比赛还是拿出那些旧作品,那岂不是有很多人会说你离开了钟家,就什么都画不出来了?”
他愤愤地说:“说不定还会有人说你是代笔!这群蠢货!”
每次他听见圈子里传这样的谣言,说以前那些天赋都是钟家为了造势从别人那买来的设计,就恨不得抓出来是哪个二世祖乱传的。
他们这种正规富二代,从来不造这种一看就眼红的谣!
钟真听得笑了一下。
他对钟家的事情似乎不太感兴趣了,或者说对钟家所在的整个圈子都是这样。
当初他走的时候,钟家人等着他在外头碰壁,回去接受联姻。
“才没有。”
他画野猪都有人喜欢。
想起来这件事,钟真心情就变得很好,看卓杰也很顺眼了,下午帮他修改了好几个卡住的地方。
一整个下午,卓杰都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是因为平常跟他杠上的林政走了,而是钟真态度太温和。
钟真虽长相高冷,但认识就知道他是绝不会让人觉得不好接近的人。
有时候甚至因为脾气太好,反而多出了几分对他人的包容意味。
但是今天下午格外不同,钟真心情好过头了。
整个工作室仿佛都变得和风细雨,就连教授几次骂人,都是钟真去送的水。
几个助教开玩笑:“真,真希望你天天这么好心情,是收到花了吗?”
那倒没有。
不过外头办公楼下连廊的紫藤花开得相当好,有时候风卷着花瓣吹进走廊,甚至有种闻到浅淡轻香的错觉。
钟真闻了闻自己身上这件衣服,应该是谭晟什么时候顺手给他一起洗了,是皂香味,不是洗衣液香-
整个下午,钟真也被叫进了约翰逊教授的办公室几次,都是关于银版细微地方风格和原本设计稿的改变。
他和教授磨了许久,对于要不要在这件作品上微调风格各执一词。
听见这事,卓杰说不出话。
他知道钟真以前爱做繁复重工华贵的设计,非常符合钟家人的癖好,偶尔做点轻盈简单的更受教授们喜欢。
他对曾经钟真展露出的天资看得眼睛都红了,但是他不知道,钟真居然想转型!
快下班了,他盯着最后从办公室出来,整理画稿的钟真。
原本只是幽怨的注视,但卓杰盯着钟真的涂鸦看了半天,忽然皱起眉,不确定地问:“你还准备要做可转换珠宝?”
这个选择绝对吃力不讨好。
对这类设计的要求本身就很高,只要有一点瑕疵,反而比其他类型作品更容易被放大。
放在比赛里,做一套的时间都能做好几套其他类型作品了。
卓杰想着下午没吵过,忍了半天,还是问了:“你不怕落榜?”
他们这种还没大名气的设计师做可转换珠宝大多会被行内人当做噱头,不仅被看不起,要是哪里没做好,价值更是一落千丈。
钟真思考了一下,觉得没关系。
“没关系,”他语气轻快,“做坏了,或者落榜了,我送人就好啦。”
卓杰:?
“做坏了的能给谁?”他大声问,“废品珠宝商?还是你准备卖个哪个不懂行的冤大头!?”
好吵。
钟真慢吞吞捂着耳朵,背着自己的背包下班了。
谭晟才不是冤大头,他是大魔王-
下班路上,钟真坐在副驾,很谨慎地观察谭晟的表情。
他决定选一个谭晟心情好的时候说出差的事,毕竟这个时间太敏感,前几天才发生过那样的事,转头说要出差。
但是谭晟一路表情就没怎么变过,甚至随着他的盯视,变得越发紧绷。
难道谭晟不喜欢别人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