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少年的眉眼与他入睡前见到的别无二致,连圆润眼角下的红色都如出一辙。正因虎杖悠仁对这张脸太过熟悉,所以在被额头上那道缝合线钉死在原地的时候,心脏空跳的声音差一点就将他彻底杀死了。
如果是噩梦的话,请快点让他醒过来吧。
伏黑惠听到身边的粉发少年低声嘟囔了几个词,然后抬起了手。
“虎杖同学!早上诶?”乙骨忧太还是一如既往,先和总能不自觉吸走他视线的那道身影打了招呼。挥手的动作卡在了半空,乙骨忧太发现了虎杖悠仁的不对劲。
抬眼时见到的琥珀彻底失了色,带着他只在决战时见到过的冷酷与决绝。向前伸出的手掌上凝聚起了异质的咒力,在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之前,乙骨忧太已经听到了从喉咙中挤出的、变了形的怒吼。
“——解!!!”
——
虎杖悠仁瞪着陌生的房间布局愣在了原地。
不是高专的宿舍。虽说有的时候的确发生过明明醒了,却因为瞌睡又睡了个回笼觉,以为自己已经去和钉崎他们汇合了结果被踹开房门的时候还躺在床上这种尴尬的事情,但再怎么说一睁眼见到的也应该是詹妮弗·劳伦斯的海报,而不是这样一眼望过去和他自己的宿舍没有一点相像之处的房间。
最普通的木质衣柜,和房间的整体装饰氛围很搭,但绝对不是他会选择的类型。
视线穿过连通客厅的小过道,能够看见被留下了很多生活痕迹的矮桌和沙发。电视被人打开了,从画面轮廓来看大概是新闻频道吧。
虎杖悠仁的视线停在了搭在沙发靠背上的外套与帽衫,版型很熟悉,但从他所在的角度看不到黄色的漩涡纽扣诶?他为什么下意识地想到了高专制服上的纽扣?
这个屋子里还有另一个人存在着。
有脚步声,还有刀刃接触木案板的声音。
咒力的运转很正常,虎杖悠仁小心翼翼地起身时才意识到他坐着的这张床是双人床?!而且,另一侧床褥上留下的褶皱痕迹怎么看都意味着“这张床昨晚躺了两个人”这个事实。
还盖的同一个被子。
外屋的声音突然消失了,虎杖悠仁警觉地站了起来,但还是被迎面而来的恐怖咒力一下子推到了卧室的墙上。
冰冷的刀刃蹭着脸颊深深刺入了墙壁,虎杖悠仁能听到混凝土寸寸崩裂的声音。颊侧有湿热的液体涌了出来,锋利的咒力轻而易举地划破了他仓促间调动起的防御,在皮肤上留下了阵阵刺痛。
“?”乙骨忧太打量着这个和他的悠仁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面无表情地从喉咙里滚出了一些疑问的哼声。
“啊、乙骨前辈?!诶?!”虎杖悠仁惊道。
不,这家伙真的是乙骨前辈吗?!长得虽然一模一样,但现在这种浑身冷冰冰、让人不寒而栗的气势和虎杖悠仁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更像。
像那个白色的死神、他的处刑人。
“伤疤不见了。”
乙骨忧太听他喃喃道。这话让同样疑惑着的乙骨忧太将目光从眼前人脸上陌生的伤疤挪开,望向无二的琥珀色双眼中后愣了一下。
虎杖悠仁盯着乙骨忧太光洁的额头出神。那里干净得要命。
因为突然感知不到自己留在虎杖悠仁那里的咒力了,乙骨忧太准备回卧室查看情况,但在靠近的过程中察觉到了太多的异常。
贫瘠的咒力感知唯有在虎杖悠仁身上会变得敏感,无法理解的异常汇聚成了尖锐的警告刺激着他的大脑,身体本能地将卧室里唯一的存在视作威胁警惕着。
“悠仁在哪里?”
虎杖悠仁终于从脖颈处逐渐收紧的力道里意识到了窒息的威胁:“是?我就是虎杖悠仁?”
乙骨忧太不再多说,正极能量从手掌涌出。是咒灵的话这一下就会魂飞魄散,如果是变身的术式
粉发少年脸上被刀刃划开的伤痕愈合了。
“不不!等等!等一下!!你真的是乙骨前辈吧?连咒力的感觉都一模一样,难不成是我这是什么少年漫画剧情吗?!”
虎杖悠仁的身体很熟悉乙骨忧太的正极能量。
身前人微微挑起眉毛,不过看他的表情似乎还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虎杖悠仁觉得有点荒诞。他这是来到平行世界?异世界?穿越?回去了还是应该是回到过去了吧?毕竟乙骨前辈的额头上还没有决战时留下的伤痕,但他居然直呼自己的名字?他们根本不认识呢吧?
虎杖悠仁只听那个过分谦逊的前辈在某一次聚餐的时候脱口而出的“悠仁同学”。从来没有直接叫他“悠仁”,骤然听到这种称呼居然让他有点头皮发麻。
他们僵持着对峙了一会儿,最终乙骨忧太在隔壁邻居敲响房门的时候松开了压制着虎杖悠仁的手。
他将刀收了起来,虎杖悠仁站在原地看他走向门口和邻居解释着什么。趁此机会,虎杖悠仁终于能好好梳理一下被塞入了太多信息的大脑。
搓着那头粉色短发苦恼的时候,虎杖悠仁被卧室里更多的细节吸引了注意力。刚刚来到这边——暂且默认这是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吧——的时候他没来得及细细观察,现在一看
“一直住在一起吗。”
生活边界似乎早就被打破,床头柜上放着水杯和像是纪念品一样的摆件,有陌生的咒具堆在房间的角落里,还有两个背包。盥洗室里更是成双成对,他看了两眼就意识到了这个事实。
“来外面吧,”乙骨忧太唤回了他的思绪,“这位、呃虎杖同学?”
太拗口了。乙骨忧太心想。他有多久没叫过悠仁的姓氏了?似乎从他们认识起就一直亲昵地称呼着对方的名字,不过这样倒是能让他好好地将两个虎杖悠仁彻底分开。
时间是对得上的,甚至连日期都一模一样。
“啊所以不是跳跃了时间线啊。”
乙骨忧太给他倒了杯水,从虎杖悠仁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点点失望。
虽说是同位体之类的存在,但乙骨忧太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们之间不太一样的地方,不过这个也很好懂啊。
“是让人很难过的事?”
虎杖悠仁愣了一会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这样的态度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