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问了为什么离开结界,回答一定是为了找到一把真刀。找到了之后呢?
“既然刀在手中,那必是斩我想斩之物。”
百年前和羂索签订契约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还想继续挥刀罢了。
“什么是你想斩之物?主动来找你切磋的人,还是那些和你一样的剑术高手?”虎杖悠仁问。
这一次,老人没有急于回答。他一反常态,似乎完全将刀和剑术放到了一旁,上上下下好好将虎杖悠仁打量了一番。
半晌,大道纲终于说道:“少年啊,你有当斩之物吗?”
“有。”
大道纲站起身,在人潮往来的快餐店角落,只有几个被他的动作吸引了目光的人留意到了穿着奇怪的老人。他的双手一前一后虚虚握着什么,随即做出了挥刀劈砍的动作。
“只要有刀在手,斩我想斩之物,”无名的剑豪说道,“那老夫是谁,尽管交由别人决定就是。何必将短暂的一生过得太复杂?所以我只斩想斩之物,穷尽一生也没有遇见过当斩之物。”
“你可知挥刀一共需要几步?”
这倒是将虎杖悠仁难住了,下意识地想要寻求乙骨忧太的帮助,但用余光发现黑发少年同样因大道纲的话而沉思着,所以思考了一下便回答道:“一步。只要把刀挥下去就好了。”
这个回答引得大道纲仰天大笑,拍着自己的肚皮停不下来。
“哈哈哈!没错!一步!挥刀只需一步而已!!”
“既如此,”老人直视虎杖悠仁的眼睛,“你还有什么可踌躇的呢?”
“给我一把刀,我教你看清一切的剑术。”
第112章
“给您刀倒是没问题,”乙骨忧太从里香那里取出了一把刀,“如果您只在结界里行动的话。”
“刀——!!”
大道纲在白刃出鞘的瞬间双眼放光:“老夫答应你了!即便你不说我也能看得出来这周围并没有我想斩之物,连无聊时的消遣也找不到。”
普通人云集的世界里没有剑豪的落脚之处。
老人终于拿到了心心念念的刀。他握住刀柄的刹那,少年们明白了为何他会是天下无双的受肉|体。令人感受到威胁的并非某种可怕或邪恶的咒力,而是借由持刀从老人身上表露出的无形压制力和压倒性的杀伤力。
乙骨忧太有些怀疑大道纲和禅院真希类似,是个不完全的天与咒缚。但抛开这些特殊的体质,老人在剑术上的造诣毫无疑问,衬得上剑豪之名。
他们来到结界附近的一处无人港口,因为海面已经完全被结界挡住,所以这片港口也被暂时弃置,四下无人。
“这把刀”大道纲粗糙的手指抚摸着锋利的刀刃,来回摩挲了一会儿,才说道:“好普通啊。”
乙骨忧太有点不好意思:“啊哈哈。”
“不过,刀是刀,”大道纲转眼望向了侧方的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准备履行自己的诺言,“执刀之人才是挥刀的那一个。如果宝刀在手却没能斩出与之相配的剑术,那只是在暴殄天物罢了。来吧!”
乙骨忧太设下了“帐”。
日复一日锻炼的技巧与战斗中的领悟都会化作身体本能,与此同时还有最重要的“眼睛”。哪怕看不清当斩之物的模样,可只要看见除那之外的一切,就相当于能够清楚地看到了!
“我上了!”虎杖悠仁喊道。
他完全放弃了使用咒力,仅凭肉|体力量迎面对上了持刀的大道纲。
老人为少年超凡的身体素质暗自心惊,而虎杖悠仁也因为他“无法闪避”的挥刀心脏猛跳。
大道纲的刀路极为精确。他看不见咒力,自然没办法通过术师体表的咒力流向来判断进攻的方式,而且同样没办法用咒力强化肉|体,让自己的挥斩更具力量。
但他就是凭借这样的毫无威慑力的普通身体斩杀了所有前来狩猎的古代术师。
极具压制性的杀伤力——这正是让虎杖悠仁心惊胆战的源头,他从未在与任何人的战斗中有过这样的感受,明明自己已经完美地躲开了大道纲挥刀的轨迹,可心中依旧有一处地方提心吊胆,仿佛躲过这一刀也不意味着性命得到了保障,有什么更加恐怖的东西正在后面等着他。
两人交替和大道纲对拼,从日头高照一直打到了太阳西斜。
剑豪走得很潇洒,在夕阳下消失在了港口停泊的船影间。
虎杖悠仁径直躺倒在了地面上,浑身酸痛,也暂时懒得用反转术式修复那些青紫的淤伤和渗血的刀口。
乙骨忧太坐在他身边,望着从结界侧方露出来的、将落未落的橙黄太阳。
“大道先生的刀。”虎杖悠仁没头没尾地说。
“嗯。”乙骨忧太回答。
他摸到了虎杖悠仁的手,开始将正极能量灌注进去。码头上没了人来人往,却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多的黑尾鸥。渡轮停止在两岸间往来,那些黄嘴黄腿的鸟儿们似乎也从天空中消失了。不再运营的渡轮意味着再也没有人会向半空中抛洒小零食,也许黑尾鸥们也在疑惑为什么人类突然从它们的生活中消失了吧?
虎杖悠仁回握了上去。
乙骨忧太的手掌上有握刀留下的硬茧,虎杖悠仁在想事情的时候喜欢逐一摸过它们,这样重复而不自知的小动作能够稍微安抚住他内心的不安。
大道纲的剑术太自由了。
如果可以的话,虎杖悠仁想就这样躺到天亮,但在残阳坠入海面之后,凉意也被混合着咸湿海味与火山硫磺味的风送上了岸。
他晃了晃手:“已经可以啦。”
“待会儿想吃什么?”乙骨忧太就着牵手的姿势将他拉了起来,拍了拍他后脑沾上的灰尘:“晚上在这附近找个旅店吧。”
虎杖悠仁无奈道:“刚才我也在想这个问题现在回去的话怎么想都太奇怪了,感觉像是刚离家出走就发现自己没带现金结果只能灰溜溜地跑回家去吃炸猪扒吧。”
“那是什么比喻啊!”乙骨忧太被他逗笑了。鹿儿岛的街头随处可见各种料理店,没走两步虎杖悠仁的魂儿都要被周围散发出的各种香气勾走了。
中午只吃了汉堡,又打了一下午,现在他完全前胸贴后背,饿到有点肚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