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成这场意外的白色咒灵在哭泣着。它肯定在说着什么,只是乙骨忧太完全听不到了而已。他注视着眼前被血沾满的脸庞,无助地诅咒着无用的自己。
“死。。。。。。你可不能死啊,不能。。。。。。”
不能死。不能死不能死、不能死不能死不能死不能死不能——
他瞪大双眼,一眨也不眨,脆弱的眼球被冰冷的空气刺激到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也不肯闭上眼睛。
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他的嘴巴上。
“嘘。”
祈本里香蹲坐在他的身前,这一次,乙骨忧太清晰地看见了她的双眼。女孩笑得很幸福,就像他们一起在公园、河道、草地上玩耍时那样,眉眼弯弯。
“不能再那样说了,忧太。你不是答应过我了吗?要加油哦!”
“。。。。。。里、香?”
乙骨忧太将虎杖悠仁抱入怀里,失去意识的身体比平日里还要重一些,但他似乎已经找到了“诀窍”。
“里香,”无光的黑色眼瞳在发丝后注视着白色的咒灵,乙骨忧太开口道,“救救他。”
虎杖悠仁说,在乙骨忧太因为感冒高烧到醒不过来的时候,里香曾经用过一种“神奇的魔法”。
如果里香能够治愈疾病,那么肯定也能治愈他的伤。
乙骨忧太第一次亲眼见到了那些无处不在的“力量”。白色咒灵的双手轻轻贴在虎杖悠仁的身体上,巨大的手掌像被子一样将他整个人都盖住了。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它的手里涌出,在乙骨忧太的注视下流入了虎杖悠仁的身体。
仿佛被施加了“能够看穿魔法”的魔法,乙骨忧太发现这个世界开始变得有些不同。怀里的孩子呼吸重新变得平稳,脸颊也渐渐恢复了血色,如果抹去那些碍眼的血迹,简直就和睡着了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虎杖悠仁的身上也有那些力量的痕迹。他们刚才经过的所有地方、“中美”离开的方向,乃至于他自己的身上都有。
乙骨忧太将虎杖悠仁的身体撑起,让他的下巴搭在肩膀上。还没有恢复意识的虎杖悠仁脑袋一歪,他们的脸颊贴在了一起。
令人感到安心的温暖和柔软。
乙骨忧太重新开始呼吸,在那一刻他仿佛觉得自己得到了重生,与失而复得无异的喜悦和满足感油然而生。他微微抬起头,连挥之不去的阴云都变得顺眼了许多。
“忧太、忧太。。。。。。”里香凑到了他的身边,仍在源源不断地将那股力量传递到虎杖悠仁的身体里。
听到它用仅有的语言能力不断诉说着抱歉,乙骨忧太深吸一口气:“不是你的错,里香。是我。。。。。。这个森林里。。。。。。”
停止落泪的白色咒灵和他一起转头看向了山顶的方向。那里既是最高处,也是森林的最深处。
这个森林里有什么东西。
就在刚刚,它像是心脏一样跳动了一次。
让那个伪装成中美的家伙落荒而逃,让乙骨忧太也受到影响,无法控制暴走的里香。
“。。。。。。”乙骨忧太抱紧怀中的人,狠狠抿唇。
虎杖悠仁觉得自己做了一场美梦,因为他见到了爷爷。
虎杖倭助是个嘴巴很毒、脾气很大、偶尔还会挥舞着拳头凶凶地威胁人的小老头。他在年轻时肯定长得很高,只是时间和岁月侵蚀了他的骨头,不过这些东西却没能磨灭他的脾气。虎杖悠仁常常想,难道人一旦变老就会同样变得口是心非吗?
爷爷的身上总有一股急切的味道,仿佛有什么东西追在他的身后,却又不那么致命。就像没有彻底长好的伤疤,让人在揭与不揭之间犹豫。
“这里是天国吗?爷爷,你有成佛吗?那不就是说。。。。。。我也随随便便地死掉了吗?!”因为周围白茫茫的,一片朦胧,虎杖悠仁觉得这里确实圣洁到被称作天国也不为过。
原来自己不是想要睡觉,而是直接永远地离开了那个世界吗?粉色的小脑袋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乙骨忧太和里香要怎么办。如果爷爷是来带自己去往天国的话——他觉得自己应该还不至于会下地狱。。。。。。虽然的确做过一些“坏事”——他还想在离开前最后去看一眼他的家人们。
变成轻飘飘的幽灵,如果能够通过灵异现象和乙骨忧太说了“拜拜”的话,虎杖悠仁觉得自己应该没有其他的遗憾了。同为幽灵,他是不是能够看见祈本里香的灵魂了?
爷爷的“制裁”落在了他的头上,一如既往地毫不留情,虎杖悠仁觉得那里肯定会鼓起一个大包:“臭小子,想什么呢?!”
“好痛!”
既然是幽灵,为什么爷爷的拳头不能从他的头上穿过去?!这不公平!
“爷爷就是因为脾气太臭,护士站的姐姐们才会不喜欢你啊!”
“胡说八道!她们跟你说什么了?!”
爷孙两人像极了,连生气吵架时候的姿态都一模一样。虎杖悠仁只是想说些气话,其实护士站的护士们都很乐意帮他多照顾一下那个口是心非的小老头。他恍然间意识到,明明自己不太喜欢爷爷的口是心非,但自己却在不知不觉间将这一点完完整整地学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