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窗户外向内看去,屋子里漆黑一片,一盏灯都没开。
“孩子,你找谁?”邻居婆婆听到了乙骨忧太在隔壁闹出的动静,推开窗户问道。
“那个,我想找悠仁。。。。。。难道说他最近都在医院看爷爷吗?”
那个婆婆露出了惋惜的表情,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别找他了,你还不知道吧?虎杖先生前段日子就去世啦。有个自称他家人的小伙子办的葬礼,估计没有请别人,只是自己办完了这些吧。。。。。。那孩子也很可怜,应该是被送去福利机构之类的地方了。”
乙骨忧太不可置信道:“他的妈妈还活着呀?!就是一个个子很高,总带着帽子的男人!”
邻居婆婆古怪地说道:“男人?男人怎么可能是他的妈妈?你看到的估计是远房亲戚之类的,而且虎杖先生自己说过哦,他的儿媳妇香织早就去世了。。。。。。”
虎杖悠仁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就连这栋房子都已经卖给了其他人,新主人很快就会搬进来。
乙骨忧太听到这晴天霹雳一般的噩耗,整个人深受打击,变得阴沉了起来。
公园里的那个男人不是悠仁的妈妈?但悠仁又确确实实地叫了他“妈妈”。
乙骨忧太能够想到的、能够理解的、能够猜测的最有可能成真的解释就是:虎杖悠仁的妈妈也是个“怪物”。
那是个披着人皮的幻影,是将虎杖悠仁从他和祈本里香手中夺走的可恶的家伙。
不知为什么,乙骨忧太和祈本里香在见到那个人的第一眼就觉得十分厌恶。仿佛散发着某种恶臭的气息一样令人不适,尤其是他看向虎杖悠仁和他们时的眼神。
乙骨忧太还记得那种蛇一样的阴冷,身体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当时的情形,记忆犹新。
他们明明约好了要成为新的家人,他明明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好好保护他们。。。。。。却让虎杖悠仁在他的眼前被带走了。
是他的错。他当时不该放手的。
乙骨忧太吃了饭团当做午饭。父母要上班,妹妹去幼稚园,而乙骨忧太因为无法和同龄的孩子好好相处而被家周围的几家幼稚园委婉地劝退了,父母索性让他在家等到能够上学的年龄直接去上小学。
关于祈本里香。。。。。。他的父母并不怎么喜欢里香,但他的妹妹很喜欢她。乙骨忧太还是不太能够明白父母的顾虑,但那些落在祈本里香身上的目光与曾经、乃至现在仍落在他自己身上的目光是那样相似。
这让他隐隐感觉到了一些。。。。。。被排斥。
小孩子并非真的像大人想象得那样什么都不懂。相反,正因为他们和这个世界还很陌生,因此更容易留住那些大人无意识投射到他们身上的东西。视线、言语、动作。。。。。。在有了妹妹之后,乙骨忧太更能敏感地捕捉到那些微妙的信息。
家人应该是相互爱护的,但是,也可能会相互怨恨、相互嫉妒,生出比爱更扭曲的恶意。
乙骨忧太就像一张轻飘飘的纸片,站在马路边上。
满目都是鲜红的血液,粘在车轮下,蹭出两道很长很长、扭曲的车辙印。连轮胎上的花纹都清晰可见。
那对因为尺寸过大而无法戴在手上、只能用链子挂在脖颈的戒指被从祈本里香的身上扯了下来,银色的戒圈上,那颗纯白的钻在血泊中反射着绝望而美丽的光。
“里香。。。。。。?”
——
孔时雨看着背着假面骑士书包的虎杖悠仁,一如往常地随意问道:“你这小不点是认真的?你现在还可以反悔哦。”
虎杖悠仁摇了摇头。
孔时雨耸肩,拉开车门让他进去了。
给钱的那位很大方,尤其叮嘱过如果这孩子想要去仙台的话,孔时雨要负责来回接送。
不过说是找朋友,但虎杖悠仁背后的包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带了很多东西。孔时雨猜大概是他自己买的零食之类的,毕竟是小孩子嘛。
“如果你朋友家的大人允许你留宿的话,我们就在仙台住一晚上,”孔时雨的时间很宝贵,但恰好羂索用足够多的钱买下了那些时间,他现在只需要想想究竟要怎么打发掉这一趟行程中过于无聊的等待时间,“如果不行,或者你没见到你的朋友,咱们晚上就要回来喽。”
虎杖悠仁乖乖点头。
他不会再回来了。这里没有他的家人,连妈妈都离开了,他想要回到和爷爷一起居住的房子里生活。他觉得在哪里住都一样,孔时雨每个月会给他现金,足够他自己照顾好自己。
更何况。。。。。。他觉得妈妈有点不对劲。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冲动与呼唤曾经遮住了他的双眼,直到答应了妈妈的请求才稍微有些松动。粉发的孩子从某种狂热的追逐中脱离出来,在独自居住在新家的这一周里慢慢思考出了一些别的事实。
妈妈真的是他的妈妈吗?
可是。。。。。。
他的生命渴求许久的爱意似乎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纯粹又美好。
它裹挟着被虎杖悠仁本能抗拒着的恶与。。。。。。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