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杖先生,我来接悠仁了!”下班回家的护士能够顺路带虎杖悠仁回家,免得他还要自己淋雨走回去。
“去吧!”老人强硬地说完这两个字就换了个方向侧躺着闭目养神,虎杖悠仁在和他道别后,跟着护士乘电梯下了楼。
笃笃。
虎杖悠仁离开没多久,有人敲响了病房的门。
“进来吧!”虎杖倭助没有睁眼。
他没听见护士推着装满药片的推车的声音,也不像是医生过来查房。老人缓缓转过身,和站在门口的年轻男人对上了视线。
男人显然刚刚才来到医院,浑身带着水汽,臂弯上挂着一把骨架很大的黑色雨伞。他摘掉了帽子,露出额头上引人注目的疤痕:“好久不见了,爸。”
——
雨果然下了很久很久。但是虎杖倭助却没能按照他认为的那样远离医院,再一次病倒后,他彻底住在了那个生活着很多怪物的地方。
爷爷好像有很多心事。
他有时会看着虎杖悠仁发呆,或者在他认为虎杖悠仁听不到的地方兀自叹气,又在见到孙子的时候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在一切相遇开始的那个小小的街边公园里,因为同一个秘密而聚集在一起的三个孩子汲取着他人怀抱中的温度,由此来填补自己内心深处缺失的、不自觉渴望的空洞。
家人。
多么诱人且甜蜜的词汇。
家人可以成为怯懦者最后的港湾,更应该成为所有人最后的堡垒。他们将为了彼此战胜痛苦,分享喜悦,感受流淌在血液中的爱。
即便没有血缘关系,他们也能浇筑出一处只属于他们的——
“悠仁。”
虎杖悠仁循着声音回头,见到了站在公园外的那个穿着风衣、戴旧式礼帽的男人。
他是谁?
在记忆给出答案之前,灵魂率先跃出了躯壳。
虎杖悠仁向年轻男人的方向跑了过去,那些深深刻印在血脉深处的痕迹开始蔓延,侵蚀着他的表皮,让他焕然一新。
他明明不认识这个人,却觉得非常熟悉。直到落入那个怀抱,嗅闻着陌生的气息,将双手紧紧环绕在脖子上不肯松开,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啊,这个人是妈妈啊。
男人的帽子被不老实的孩子蹭离了原位,虎杖悠仁机敏地注意到了他额头上那一圈被线缝住的伤疤。
“妈妈?”
他小心、期待地叫出了那个称呼。
扣在后脑上的手掌很大,力道不轻不重,却让虎杖悠仁觉得自己被摁在了妈妈的肩膀上,抬不起头来。
那个男人——羂索——从容地接住了冲过来的孩子,将那具小小的身躯抱离地面,动作温柔而充满了“母性”。
乙骨忧太当然没有错过从粉发孩子口中说出的那个词。
妈妈?这个人吗?
乙骨忧太觉得浑身发冷,他看了看埋首对方颈间的虎杖悠仁,惊觉那个男人正越过虎杖悠仁的肩膀望着他和祈本里香。
这让他如鲠在喉,好似被黑暗抓住了心神。
他听到祈本里香沉声说道:“我不喜欢悠仁的妈妈。”
像是充满了恨意的低语,乙骨忧太突然生出了一种疯狂的念头,如同诅咒般在他的脑海里回荡着。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夺走了,那是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愿意为之付出余生去保护的、绝对不能失去的东西。
一切都随着那个男人的出现而变得摇摇欲坠。
羂索安抚地抚摸着虎杖悠仁的头发,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意味深长的弧度。
“乖孩子,悠仁,”他的声音像是温热的泉水一样洋溢着暖意,带着掌控一切的满足感,“妈妈来接你了。”
可怜的、无法思考的孩子眨着琥珀色的眼睛,来不及问出口的“我们要回家吗”被堵在了嘴巴里,随着视角的转动隐没在灌木丛中。
妈妈带着他上了一辆车,在车门被关上之前,小公园的入口处出现了两道身影。虎杖悠仁趴在车窗上向后望,可车子开得太快,在转过路口之后,他眼中彻底失去了小公园的影子。
虎杖悠仁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还没来得及与乙骨忧太和祈本里香道别,约定下一次见面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