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没有参加入学式,所以教科书、课程表、各种学校通知以及需要家长填写的通讯表他们都没有拿到,同班同学也是全然陌生的状态。
似乎有很多刚刚升入小学的孩子还没有适应独自前往学校,虎杖悠仁在校门口已经看到至少两个孩子蹲在地上哭泣,大门处的保安先生和值班的老师手忙脚乱地解决着各种突发事件。
他们的教室在二层,进入教学楼后的第一件事是更换室内鞋,他们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已经贴上他们名牌的鞋柜。
“我们的鞋柜挨在一起诶。”大概是安排名单的老师按照花名册的顺序排下来的吧?
“教室里的座位能自己选吗?”枷场姐妹没有过集体生活的经验,也没上过幼稚园,学校里的一切对她们来说都是全新的,吸引力和排斥感同时存在着。
“也许已经都被选完了,运气好的话才能够凑在一起吧?”乙骨忧太回答道。错过了入学式,除非恰好有四个挨在一起的空座位被剩下来,恐怕他们只能分开坐了。
枷场姐妹显然对此很是失望,连美美子都发出了失落的叹息。
“我还想着要是有不认识的字就问你们呢,”枷场菜菜子将手机收了起来,走廊里的学生变得越来越多,这样密集的人群让空气变得难以忍受了起来,“要是根本听不懂怎么办啊。”
“上课的时间不能随意说话的,”虎杖悠仁安慰她们,“不过没关系,等到下课了我们可以帮你们的!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听懂就是了,嘿嘿。不过忧太肯定没问题!”
其实他有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点点——害怕数学,在村子里的时候看的数学课本里讲的内容他早就全都忘光了!毕竟这半年的生活和以前简直天差地别,比起学习知识,夏油杰偶尔抽出时间教授他们关于咒术的知识这件事成为了虎杖悠仁最期待的休闲活动。
枷场姐妹偶尔会提出想要去某个有名的店吃那里的特色招牌,夏油杰清闲的时候会让咒灵跟着他们一起,如果没有精力的话就任由他们自己出门,反正他已经在教导他们如何保护自己——用术师的方法——绝不至于让自己被猴子伤害到。
“诶?!我、我吗?”乙骨忧太有些受宠若惊,他和枷场姐妹的年龄其实已经够得上二年级了,但综合考虑之后,夏油杰决定还是让他们从一年级开始上起。
虎杖悠仁眼睛里闪着星星,似乎连不存在的尾巴都甩了起来:“忧太——”
“我知道了哇,”乙骨忧太连连后退,“不过你们也不能完全放弃努力,至少在——啊!抱歉。”
他没有留意到身后,在后退的过程中撞到了从后面向前走的孩子。
“你们不应该把走廊都堵起来,”梳着双马尾、系着粉色蝴蝶结的女孩一字一句地说,“你们太‘长’了,不过没关系。”
太长了?虎杖悠仁看着那个女孩走远,进入了他们班级所在的教室。居然还是未来的同学吗?
“那家伙说什么呢?”
虎杖悠仁脑瓜一转:“应该是在说我们四个横着走把走廊都堵起来了的意思吧?我完全没注意到”
“没关系”大概是在回应乙骨忧太说的抱歉。
枷场菜菜子哼了一声,掏出了消毒酒精在乙骨忧太背后喷了两下。
有人留意到了他们这边奇怪的举动,但因为相互谁也不太认识,就算有什么困惑也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没有放在心上。
正如乙骨忧太猜测的那样,他们的座位被分开,这让枷场姐妹感到了些许不安,加剧了她们的不适,坐到位子上的时候几乎浑身都散发着怨气,让周围的孩子望而却步。
被剩下的座位都靠近中间,所以总的来说他们四个离得并不算远。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枷场姐妹很快便以自己的方式适应了学校的生活。她们拒绝和任何人讲话,只会在老师提问的时候给予最基本的回应。
学校本身会给所有学生提供餐食,但他们自带了便当,所以午餐时间会在其他孩子等待分餐的时候打开被精心包装过的便当盒。
不过显然,菅田真奈美的厨艺只是说得过去,味道与便当的外包装并不太匹配。可是这对于孩子们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美味重要的是制作便当的人。
“果然学校这样的地方最容易聚集咒灵。”虎杖悠仁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午休时间他们不常去天台,那里几乎都被高年级的同学占着,有的时候则能看到一群人在那里聚会,简直比课间的教室还要混乱。少有人经过的花园深处是更受他们欢迎的地方。
诅咒无处不在。它们似乎已经与人类共存,虽然大部分只是无法生成形体的状态,但只要人类仍能生成负面感情,诅咒就永远不会消失。承载负面情绪的地方会变成容器,一旦积攒的诅咒超过某种界线,咒灵就会诞生。
想要消灭这样的负面感情集合体,一是用同为负极能量的咒力祓除诅咒,第二是将其封印。
枷场姐妹背靠背坐在木长椅上看手机,这个地方很少会有人过来,虎杖悠仁直接自己霸占了一整张,趴在上面看漫画。
不论是直接祓除还是封印,乙骨忧太都和虎杖悠仁都无法接受里香只能以这种方式离开。
夏油杰说咒灵并不存在那种感情。真正的祈本里香已经死去,作为过咒怨灵留下来的里香只是一具继承了女孩部分情绪的外壳。
“除此之外,就只剩加咒者自身解除诅咒的方法了。但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你如何让一具空有咒力的躯壳明白什么是‘原谅’?它本来就是受负面感情驱使而行动的,与其执着于解咒也就是让她的灵魂成佛,倒不如学会利用它的力量。”
乙骨忧太对夏油杰的话半信半疑。
他被里香诅咒了如果这样的执念源自于他们曾经约定要一起生活的誓言,为何这样的愿望被扭曲成了诅咒?他真的能够坦然利用这样的力量让自己变得强大,直到能够随心所欲保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一切吗?
里香,这是你的诅咒,还是你的愿望呢?
虎杖悠仁将漫画翻了一页。夏油杰向乙骨忧太解释里香的问题时他也在场,他和乙骨忧太的想法是一致的。而且,他觉得夏油杰隐瞒了什么。青年咒术师毫无疑问是引导他们进入咒术界的人,关于咒术的一切当然是他了解得更清楚。
但直觉告诉虎杖悠仁那并不是全部。
不会有人将全部的利害都告诉别人,因为对话的目的终究是为了取得对自己更有利的局面,不论是为了增进友谊还是其他可说、不可说的目的。也许这样的做法并非出于恶意,但道理是一样的。
虎杖悠仁脖子上的项链掉了出来,磕在了木制长椅上,发出咔哒一声。
乙骨忧太伸手捞了一下,虎杖悠仁能够感受到挂在后颈的红绳受到牵引,被向前托起时骤然升起了一丝不安。就像是有人拨开了他撑着身子的手臂,接下来迎接他的就是痛击下巴和牙齿的磕碰。
“这个,”乙骨忧太说,“我下次重新给你做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