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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白狐债十二(第2页)

“真没伤到?”

“没有!”她咧嘴一笑,突然有个白闪闪的东西从嘴里掉了出来,魏轻下意识一伸手,稳稳当当落在他的掌心,是她的牙,她丢脸之余,恼羞成怒,越想越气,“哼!谁会叫还在掉牙的小孩做皇后呀?亏你想的出来!”

魏轻哈哈大笑,掰开她的嘴检查一番,沉思道:“这是你最后一颗乳牙了吧。把它送给我吧,六哥给你收着。”

“你拿我的牙干什么?”

“我给你收着呀,给你保管,等你老了,牙都掉光了,我再把这颗牙拿出来给你安上,将就着还能喝口稀粥。”

礼珠呲牙:“你才没牙齿呢。”

她扑上去张牙舞爪一顿打,他反倒笑了,伸手一把捉住她的腕子,顺势摸摸她的脑袋:“知道什么叫顺毛驴吗?犟,但是摸摸脑袋就乖了,你就是顺毛驴。来,摸摸毛,吓不着。”礼珠嘀嘀咕咕地说他才是驴,蹭一下站起来,手上用力,双脚使劲地扒着地板,掐着他的后背直接把他推到门外去,吩咐大家关门,快赶走这个不速之客。

礼珠躺回床上,蒙上被子,砸吧砸吧嘴:不对啊,她刚才都吵赢了,本来都可以顺势提出回家的事情了,铜镜一碎,牙齿一掉,可让这个家伙抓住机会转移话题了。气死她了……

魏轻似是知道她会乘胜追击,躲着她,晚饭再不来吃了,午饭也是在他办公的上阳宫里草草解决。有时候膳房的人来不及送,他就吃西北风,礼珠吃得饱饱的,外带一肚子气,要闯他的寝宫。宫人们吓坏了:“这可是天子的寝宫啊!不得陛下传召,谁也不能乱进。”

礼珠撇撇嘴:“我想进就进!”

“娘娘不能这样破坏规矩礼制。”

“哦,那我现在要很有礼貌地进去,你们瞧,我还敲门呢。”

“还是不成。”

她哼了一声:“那好,拜托你们很有礼貌地替我传话。就说陛下的寝宫午后有太阳可以晒到,我想晒着太阳睡午觉,问他答不答应。”

“是。”

魏轻托人回话来:因你家人说你怯热,我特地给你选的周遭种满了竹子的寝宫,翠竹叶子苍苍郁郁,可以遮阳庇荫。竹子不好拔掉,你若想要一个能晒到太阳的住所,哥哥给你挑过寝宫?

“不,我就这几天想晒太阳。”

他又传话回来:那好,你只管进去歇着就是。

礼珠如愿以偿,来去自由,每天钻进去睡午觉之前都会偷偷摸摸地在地上蹭一手的灰,或是把灰抹到脚底板上,在他干净整洁的床褥上啪啪几个脏手印、脏脚印,光是宣泄还不够,她还要提笔,用自己不多的学识写下几行黑乎乎的大字,什么皇宫里的水没有杨家的好喝啊,皇宫里的鸟会叨人脑袋啊,万变不离其宗,大意是:我要回家。

宫人们端着新鲜的切好的香瓜往里走,吓得礼珠赶紧蒙上被子,那些新鲜的墨迹在里头闷熟了,黏糊糊的。魏轻夜里掀开被褥,只见一大片糊成一团的黑墨印,还有几个俏皮的脏手印,脏脚印。他无奈地扶着额,说服自己,她就是这个性子,胡搅蛮缠,无理取闹,他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了,要是受不了,早就疏远了。她气性大,从小就爱莫名其妙发火。他已经习惯了。

就像那天隔着三条御街,看见她在湖畔边气势汹汹地拿石子打水漂,身边也没个宫人侍奉,真是的,很胡来。他也只是在心里悄悄记下,嘱咐那些小宫人一定要贴身跟着她,没得遇上什么危险旁边也没个人搭把手,无人回来报信,那才不好。至于她使小孩子性子,撒泼打滚,或是毫无皇后威严跑去踢毽子、跳花绳,那都是无伤大雅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了。

在一次天擦黑的光景,他听见哗哗的雨声,让宫人们把窗帘挑起来,且让他看看雨下得大不大,又嘱托宫人叫皇后早些回宫避雨,别在外头玩了。帘子一卷,宫人突然厉声尖叫起来,差点双腿一软瘫在地上。只见琉璃窗上印着两个血手印,还有鲜红的汁液往下蜿蜒,阴森森的气息扑面而来。

魏轻气得直咬牙,用膝盖想也知道谁是幕后黑手,便直奔礼珠的寝殿去了。

他冒雨找过去,停在殿门前,贯耳的声音像天边的雷声:“让皇后出来见我!”

宫人们支支吾吾不肯应答,还大有拦着他的意思,魏轻火冒三丈,直接闯了进去。这时的礼珠正把手泡在木架子支着的铜盆里,卖力地洗着手上的红墨水,见他来了,哇一声哭出来:“完了,洗不掉了,我以后都要顶着这个红色的巴掌做人了。”

他劈头盖脸把她好一顿骂,低头一瞥,发现她的手指都已经泡得肥白,更气了,觉得她该打,该教育,应当叫人拿杖子过来挞她几下才是。

魏轻冷脸把她的手拽过来,拿皂角一顿搓洗。四个时辰过去才见褪色,他的腿脚都麻了,嘴上却是骂她胡闹:“这次做的实在过分,谁许你在皇宫里装神弄鬼的?”

“那你放我走吧,我出宫装神弄鬼去。”

“你这种家伙,我要带你在身边管教才能放心,免得你出宫祸害别的男子。”

……

礼珠感觉很无力,一拳打在棉花上,没劲透了。她纠缠他,继续跟他闹,有时候甚至抱着他的大腿不许他去上朝,他也是没法了,索性把她抱起来一起带过去,扔在殿外,请一个小宦人看住她。下朝的时候魏轻冷眉冷眼扫了她一眼,随即负着手在前头走得飞快,礼珠去追,想故技重施抱住他的大腿不许他走,除非给她个交代。他左脚拌右脚,气急败坏地提着她的领子:“你!你!从小我就听那些妇人议论,说是别人家的孩子打不得,若你是我亲妹妹,就你这个德行,我非拿戒尺把你屁股揍烂。”

礼珠脖子紧紧的,一下就懵了,眼泪在眼眶里转了转,一滴一滴掉下来:“那你就揍好了。来呀!谁怕谁呀!”

他又哑了。

这个人脾气好得太奇怪了,礼珠心想,怎么会有这种人啊!像观音娘娘手里的宝瓶子,可以活活喝进去一整条河的水,她不高兴的时候往里吐的那点口水算啥呀,杯水车薪,根本没法让魏轻彻底讨厌她,把她赶走。那天过去,他不但没有废后,还请人送话跟她道歉,叫内官端来一盆他养得最好的素心兰送给她养,叮嘱她:做人做事还是要稳重些好,养养花儿,把心静一静。

她不想修身养性,她也不可能成为那种有贤名的人。她只想回家。

从素心兰送过去以后,她那里就太平了不少,消息传到魏轻那里,他也是扎扎实实吃了一惊,没想到她也有这么安静的一天。为了哄她高兴,魏轻特地请人把他们两个的棺椁抬了出来,破例让她亲临现场,去看看形制可还合她心意,喜欢什么花纹,喜欢什么图案,只管提一嘴,到时叫工人再往上加。

同时让那些仆妇见缝插针地教育她:等小皇后您年纪到了,您和陛下是要做夫妻的,用同一双筷子吃饭,躺同一张床,恩恩爱爱,繁衍子嗣,将来合在这一双棺材里。陛下多看重您呀,现在都已经决意要和您同埋一穴了,这便是变相许下永世不废您的诺言,是一个帝王对爱人最至高无上的表白。

“用同一双筷子吃饭?”礼珠撇撇嘴,“噫,好恶心。”

他也想不到,礼珠会把他的棺椁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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