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有一大罐子,够他们吃两年的。
——都是年前娘听说福州那边遭了灾,大家都传官盐要涨价,下人院里的婆子们一个比一个传得夸张,娘偷偷摸摸跑到油盐店,买了二十来斤,足足花了一贯钱。
做松花皮蛋还要草木灰,家里很多。烧柴的草木灰娘都拿袋子装起来留着。
装鸡子的篮儿里满满的,是娘清明去郊外扫坟,路过庄户人家,贪便宜买的。一文钱能比汴京城里多买一个鸡子。
陈鸢昨儿用了三个,又偷偷摆好了,娘还没发现。
今儿她打算多做些,数了数,篮儿里头二十个鸡子,她打算都做了。
娘瞧见准要说天塌了,进贼了。
不管了,等她做好了,赚了钱,娘夸她还来不及。
她踮脚,拿瓢从水缸里舀水,舀了满满一瓦盆,将鸡子洗干净晾干。
松花皮蛋做起来简单,茶水、草木灰、葱韭地里挖来的土还有盐一起和成泥,在鸡子外面裹厚厚一层,放到陶瓮里头密封,等上二十来日就差不多了。
她又去对面院里扫了些人家舂米的稻壳回来,滚在泥外头,免得鸡子粘连起来。
好一通忙活,等全弄完,她累得直往地上瘫。
陈庆睡醒了起来,心情甚好地哼着小调,还想哄三姐儿给他些茶喝,“三姐儿——”
“三姐——”他一口气没上来,险些背过去。
只见那屋里,仿佛遭了贼。
地上就跟春日开土种葱韭的地里一样,到处都是土和灰。
一个好端端的瓦盆,全教泥糊住了,还有那些碗、箸、勺、瓢,全都泥里蹚过似的。
再看鸢姐儿,那脸、那手、那衣裳!
他一把抄起鸡毛掸帚,气得手都抖了,“三姐儿!”
陈鸢唬了一跳,瞧爹那模样,胡子都翘起来了,跟只山鸡似的,就差蹦起来。
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赶紧绕着泥炉跑。
“你作甚呢!把屋里弄成这样!”
“爹,爹,我做吃食呢!”
“土地公也不吃你这吃食!我看你是皮痒了!你给我过来!”
陈鸢哪能教他抓到,跑得气喘吁吁,“娘快回来了!咱们赶紧收拾才是要紧。”
一听这个,陈庆真是脚底下着火——烧着屁股燎着心,他也顾不上收拾陈鸢,急得团团转,“瞧你的衣裳!赶紧换了,脸上怎都是泥!快些快些!赶紧洗去!”
他提起笤帚慌乱地扫地上的土和灰。
扫完还要端着水盆撒一遍水,好把尘压下去。
陈鸢见他要洗泥盆,忙道,“爹,手不能碰!那个泥会烫伤手的!先藏起来,到河里洗!”
“又浑说!哪有烫手的泥——”说着,刚抓到盆沿儿,就教陈鸢赶紧拉开了。
他吓了一跳,果然沾了泥的手发烫。
陈鸢赶紧将他的手塞进水里洗干净,“这回信了罢!那不是一般的泥!”
陈庆没好气道,“我怎地生了你这个混世魔王!”
他只得将那些东西都丢进盆中,一溜烟抱到院里,藏在柴堆后面。
父女两个忙得满头大汗,好容易将地上打扫干净,便听见陈婆子的声音。
“三姐儿!三姐儿!”
陈庆瞧见地上还有块儿土没扫干净,吓得连忙站到上边挡住。
陈鸢忙将笤帚放到门后藏起来,——上头还沾着泥哪,来不及毁尸灭迹了。
她跟爹两个直挺挺站在门口。
陈婆子喜气洋洋,提着篮儿进屋来。
她一把将陈鸢揽在怀里,笑得合不拢嘴,“我的儿,大喜事,吴娘子说灶上缺人,要招些手脚伶俐的小丫头,让你明儿也去,她考较考较,若是得用,就留下当值!”
陈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