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漾的神情顿了下,他扯出笑:“不走是什么意思?想在我家住?不太好吧,孤男寡女的,要是被拍下来我还——”
“我看到血了。”姜棠打断他。
陈漾的笑僵在了嘴角,沉默了两三秒,他侧过脸,顺着姜棠的视线定格在茶几上还在缓慢地、不疾不徐地滴落的血上,他语气淡淡:“不小心打碎杯子了,你没看到地毯上有碎玻璃吗?”
姜棠看到了:“只是不小心吗?”
“不然呢?”这次陈漾是真的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更显得生动,姜棠记得她在陈漾的超话里看过,陈漾的粉丝说他笑的时候更拽更酷,因为他的眼睛很少会笑,他此刻就这样笑着:“你觉得我会自杀,还是自残?”
姜棠的语气也很平静:“我不知道。”
她走到陈漾的面前:“给我看看伤口。”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陈漾要往后躲,被姜棠抓住了手臂,他轻轻地嘶了一声,姜棠连忙放手:“是这只手?伤口在哪?”
陈漾穿的是Dolce&Gabbana的黑色丝绸睡衣,衬衫式的睡衣,浅V领下男人坚实的身材若隐若现,瘦削漂亮的锁骨上,细碎的水珠冰凉。
陈漾不耐烦地扯了扯嘴角,还是任由她把袖口卷了起来。
是碎玻璃划到的伤口。
深浅不一的几点口子没有处理过,仍然有血不断地渗出来,在晦暗不明的房间显得格外的狰狞。
“怎么不处理?”姜棠问。
陈漾把手抽出来,又把伤口掩住:“小伤而已。”
姜棠说:“不是小伤。”
她转身往楼下走去:“等我一下。”
没一会儿她就拿着药箱蹬蹬蹬地跑了上来,陈漾刚把散落着玻璃碎片地毯卷起来放在一旁,他坐在飘窗上,有点抗拒:“不用处理。”
姜棠:“我坚持。”
陈漾默了默:“行。”
姜棠小心地把睡衣的袖子卷上去,用镊子把伤口上细碎的小玻璃清出去,她是刚刚速学的处理伤口的方法,所以做得很慢很细致。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陈漾沉默地看着姜棠。
看她专注地处理着他的伤口,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在脸上留下淡淡的阴影。温软的小手抓着他的手臂,掌心轻柔地托住他。
她是从比赛场上回来的。
她去看他的比赛了。
为什么她还会去看他的比赛?
她不应该很厌恶他吗?在看了陈书林给她的逮捕令后,厌恶到再也不想看他一眼,所以连那样重要的决赛她都没有来。
为什么今晚会去,为什么又到他家里来找他,为什么——
忽然,陈漾的瞳孔猛地一缩。
心脏也跟着狂跳起来,他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姜棠给他处理伤口的手顿了下,她抿了抿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清创伤口的生理盐水倒在他的伤口上,剧烈的疼痛从伤口处蔓延,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问姜棠:“你是怎么进来的?”
“你输入对了密码,你怎么猜到的?”
“还是裴嘉告诉你的?”
“输密码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她也只是安静地、专注地处理着他的伤口。
为什么不说话?这是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吗?还是说她不想挑破这个秘密,她想装作不知道然后若无其事地从他的世界离开吗?
陈漾静静地看着姜棠。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听到姜棠平稳的呼吸声,听到窗外呼啸着的风卷着雨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玻璃上,听到十八岁的夏天,毕业的那一天姜棠对笑起来时,风声呼呼的声音。
终于,他薄唇微动:“我喜欢你。”
姜棠的动作顿住了。
伤口的疼痛穿过血管蔓延至全身,心底有种报复的快感升腾而起,他对上姜棠失神的目光,心想,哦,原来她能听见我说话。
于是他又说:“姜棠,我说我喜欢你。”
“你能猜到密码,应该是已经知道了吧?”
陈漾垂下手,还没挥发的碘伏顺着他的手臂流下来,像一道道红褐色的泪痕。
姜棠又去抓他的手臂,她快速地拿起液体创口贴往他的伤口上涂抹,语气颤抖着:“陈漾,我们现在不说这个好吗?”
“为什么现在不说?”陈漾盯着她,自嘲地笑了笑:“你想什么时候说?还是说,再也不说了?”
果然,连只是被他喜欢,姜棠都接受不了吗?
对别人的爱慕追求,姜棠哪怕是拒绝,都是温柔和善的,对于他的喜欢,在姜棠那里竟然是连提都不想提及。
液体创口贴抹上去的瞬间疼痛刺骨,他却像感受不到般,面无表情地把手抽回来,目光落在昏暗里的某一处:“你走吧。”
姜棠没动:“我现在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