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维的手下——一个干瘦的老头,穿着灰布道袍,留着山羊胡,声音尖细得像针——正在滔滔不绝地陈述楚巫王的「分疆方案」。
方案很长,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把失去晏的统治的崭新的天下分成了若干块,每一块都有详细的边界、人口、赋税估算。老头讲得唾沫横飞,手指在地图上戳来戳去,像是在切一块巨大的饼。
蜀王这边,一个魁梧的汉子瓮声瓮气地反驳。他说话不快,但每一句都像石头砸在地上,砸得「咚咚」响。他不同意楚方的方案,认为蜀王应该得到更多——尤其是关中平原的一部分。他说,蜀王出了最多的兵,打了最硬的仗,凭什么只分到西边那些穷山恶水?
屠维的手下冷笑一声,尖着嗓子说:“蜀王出的兵多?楚巫王渡黄河的时候,蜀王还在天水磨蹭呢。”
蜀王的汉子拍案而起:“你说谁磨蹭?”
屠维的手下也不示弱,站起来,山羊胡一翘一翘的:“说你。怎么,想打架?”
两个人怒目相视,气氛瞬间紧张起来。黑袍巫卫们微微前倾,手指缩进袖子里,不知道在摸什么。蜀王的壮汉们把手按在刀柄上,膝盖微曲,随时准备暴起。
然后,两个人同时看向自己的主子。
屠维端着酒樽,慢慢地喝了一口,放下,没有说话。蜀王泽更离谱,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均匀,那壮汉的怒吼声似乎完全没有传进他的耳朵里。
两个手下对视一眼,各自讪讪地坐了回去。
殿里又安静了。
萧靖川陪着笑脸,他实在是惹不起这两尊大佛,他端着茶杯,看着这一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蛋了,他们把我这地当成聚会场所了,我成酒楼老板了。
萧靖川偏过头,压低声音对身后的顾月说:“你看见没?他们根本没把我当回事。他们俩在那谈,我坐这儿像个人肉花瓶。”
顾月面无表情,声音也很低:“还不如酒楼老板呢。酒楼老板只管上茶上酒,客人吵完了,自然会结账。”
萧靖川差点被茶呛着。他回头瞪了顾月一眼,顾月依旧面无表情,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点翠在柱子后面「噗嗤」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萧靖川绝望的闭上了眼睛:“我就不该让他们来!”
这两个人他真的是一个都惹不起,最主要的是——也杀不了!他毕竟不是项羽,没有一个人秒杀在场所有人的战力。萧靖川有点理解周瑜的鸿门宴为什么会失败了。】
(太祖:666家人们,我成服务员了?)
(楚巫王和蜀王:我们谈我们的,你负责端茶倒水就行。)
(这俩人是真的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人家把长安城当自己的呢。自己家有什么要见外的。)
弹幕看的场外的萧靖川也开始咬牙切齿起来了:“这两个没礼貌的家伙——早知道能打赢当时就该给他们一人一碗茶水——用脸喝的那种!”
顾月:“那就打不赢了吧。”
萧靖川真敢这么干,不用说楚巫王的巫术,蜀王一巴掌就能把他们四个都镶墙里。
萧靖川:“说什么大实话呢。”
岁月荏苒一百年,顾月还是这幅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死样子,太令人安心了。
第143章我的祖坟!!!放心吧,看历史上的楚……
【谈判继续。屠维的手下又开口了,这回换了一个话题——不是分疆,是谈条件。
楚巫王愿意承认蜀王对汉中的控制权。但要求蜀王提供一批粮草和兵器,作为「补偿」。理由是楚巫王为了打洛阳,耗费了大量物资,需要补充。蜀王的手下立刻反对——凭什么是蜀王给楚巫王?蜀王也要。而且蜀王要得更多,因为蜀王离得远,运输成本高,换算过来应该是楚巫给蜀王才对。
萧靖川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微妙,从微妙变成了古怪,从古怪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忍怒的东西。
最终他忍无可忍,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
那声音不大,但大殿里太安静了,所有人都听见了。屠维的手下停下来,蜀王的手下也停下来,两拨人一起看向他。
萧靖川看着他们,笑了。那笑容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里发毛的东西。
“你们继续,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哈。”他说,“我就是嗓子有点干。喝口茶。”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那动作慢悠悠的,不急不躁,大殿t里的气氛更加诡异了。屠维的手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蜀王的手下皱着眉,盯着萧靖川,像是在琢磨这个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屠维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萧将军觉得,我们的方案如何?”
萧靖川放下茶杯,看着屠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盯着他,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试探的光。
萧靖川想了想,然后说:“方案挺好。就是有一点我没太明白。”
屠维微微挑眉:“哪一点?”
萧靖川指了指自己脚下的地面:“这长安城,是我的。这关中平原,也是我的。你们在我的地盘上,讨论怎么分我的东西。这合理吗?”
大殿里又是一阵死寂。屠维的手下脸色微变,蜀王的手下把手按在了刀柄上。黑袍巫卫们微微前倾,蜀王的壮汉们坐直了身子。
屠维没有动,蜀王也没有动。两个人只是看着萧靖川,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这个从终南山里爬出来的「流寇」,看着这个敢在他们面前说「这是我的地盘」的人。
然后,他们都挥了挥手。
晏帝刚死,天下都等着他们讨论出一个结果,现在做某些事情是需要付出遗臭万年的代价的,大家都暂时是体面人,场面完全没有失控的可能。
让人不由得发出感叹,那时候,这三个即将三分天下的人,还是都可以控制住自己的。
可惜,战争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结束,一个时代选择了他的三个中心主角,历史做出的决定,无人能够改写,这是天意的一部分。
所谓青史留名的三雄会最后也是不欢而散的结局。但不同于鸿门宴,至少大家都是体面地离开的。
萧靖川没有想要留下他的两个竞争对手的想法。更何况现在还不是对手,而是抗晏的合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