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萧靖川追着点翠跑,点翠跑得飞快,一边跑一边笑;顾月站在树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那只被点翠「驱邪」的猫趴在墙头,懒洋洋地看着这一幕。
阳光正好,照得满院生辉。
君右丞深吸一口气,算了还是赶快工作吧。除了他可没其他冤大头养这三个东西。
那天晚上,君右丞终于找到机会,把点翠单独叫到书房。
“你说那血光之灾,到底怎么回事?”
点翠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杯茶,眼睛滴溜溜地转。她今天穿了一身新衣裳——萧靖川从府库里给她找的,说是以前哪个丫鬟留下的,洗干净了给她穿。青绿色的道袍换成了月白色的襦裙,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只是那根竹子簪子还插在头上,说是她的「法器」,不能换。
“血光之灾啊……”她拖长了尾音,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我还没看出来呢。”
君右丞:“什么意思?”
点翠眨眨眼:“就是字面意思啊。我观你面相,确实有血光之灾,但具体什么时候来,怎么来,我还看不出来。得再观察几天。”
君右丞深吸一口气:“那你要观察多久?”
点翠想了想,掰着手指头算:“少则三五天,多则三五年,也可能三五十年。这个说不准的。”
君右丞:“……”
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把这个算命的扔出去。
但他没有。他只是叹了口气,摆摆手:“行了,你出去吧。有什么发现再来告诉我。”
点翠点点头,捧着茶杯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说了一句:“君公子,你别不信。我真的是有本事的。你等着看吧。”
说完,她一溜烟跑了。
君右丞望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埋头批公文。
接下来的日子里,君右丞每天都能听见点翠和萧靖川、顾月他们闹出的动静。
今天是在院子里捉迷藏,把好好的花坛踩得一塌糊涂;明天是爬到屋顶上看星星,结果踩碎了几片瓦;后天是在厨房里「炼丹」——点翠说她看过太祖留下的丹方,想试试能不能炼出长生不老药,结果把厨房烧了半边。
厨娘气得追着她跑了三条街。
君右丞赔了五两银子。
大后天,三个人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跑去掏鸟窝。掏鸟窝就掏鸟窝吧,还非得爬到最高的那棵树上。结果树枝断了,三个人从树上掉下来,滚成一团。萧靖川被压在最下面,龇牙咧嘴地喊「救命」;顾月趴在他身上,面无表情;点翠趴在最上面,笑得直不起腰。
君右丞站在书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
他这哪是养了三个闲人?他这是养了三个祖宗。
造孽啊!
那天夜里,君右丞批完最后一本公文,吹熄了灯,躺在床上。
窗外传来轻微的声响。是萧靖川和顾月在屋顶上看星星,两个人压低声音在说什么,偶尔传来一两声轻笑。
更远的地方,隐约能听见点翠的鼾声——那姑娘睡在柴房里,说是柴房「风水好」,能沾「柴火之气」。
君右丞听着这些声音,命苦地叹了口气,然后闭上眼睛,渐渐沉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站在床前。
他猛地睁开眼。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床前那个人身上。
点翠。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披头散发,脸上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表情。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衬得像一个幽灵。
君右丞的心「咯噔」一下,差点没从床上跳起来。
“你、你干什么?!”
点翠没有笑。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君公子,你今天最好不要上朝。”
君右丞愣住了。
点翠继续说:“如果你信我,就跟我一起跑。我们跑去终南山,或者秦岭的更深处。越远越好。”
君右丞的睡意一下子全没了。他坐起身,盯着点翠,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但那月光太朦胧,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得见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出奇。
“你什么意思?”他问。
点翠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重:“我看出来了。那个血光之灾,就在今天。”
君右t丞的心猛地一紧。
“你是说……今天朝堂上会出事?”
点翠点头:“会出事。出大事。如果你去,就逃不掉。如果你不去,还有一线生机。”
君右丞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那位少年太子看他的眼神。想起那些若有若无的敌意。想起最近朝堂上那些微妙的变化。
他知道点翠说的可能是真的。
但他也知道,他不能逃。
“我不能走。”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