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再打一仗!把国家打烂了也绝对不和南干合并!”
反对的声浪从云州一路传到长安,传到萧瑶耳中。那些奏章言辞激烈,有的甚至公开指责萧瑶「背弃祖宗基业」,要求她「收回成命,回归北干,继续战斗」。
萧瑶坐在东宫的书案前,看着那些奏章,眉头越皱越紧。
焚娟站在一旁,脸色也不好看:“殿下,这些老臣……怎么处置?”
萧瑶没有回答。她抬起头,看向站在门边的君齐舟。
君齐舟自从那日城头相认后,就一直沉默寡言。他不再像从前那样随时指点萧瑶该做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像一个影子。
他现在已经不能再是太傅了,最多只当一个随侍的随从。
此刻察觉到萧瑶的目光,他抬起头,与她对视。
“太傅。”萧瑶开口,声音有些疲惫,“您看,怎么办?”
君齐舟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臣……不能办。”
萧瑶一愣。
君齐舟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臣现在是北干的叛徒。天幕里,陛下下旨将臣挫骨扬灰,那些老臣他们只知道,臣背叛了北干,投靠了朔人,现在又出现在长安——他们不会听臣的。”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苦笑:“臣去,只会激化矛盾。”
萧瑶沉默了。
她知道君齐舟说得对。那些老臣本就对她「投降」南干不满,若再看到君齐舟这个「叛徒」出现在她身边,只会更加认定她是被奸人蒙蔽。
可不用君齐舟,用谁?焚娟?她打仗可以,处理这些老狐狸,差得太远。雕翎?他只会养马,连奏章都看不太懂。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萧靖川的声音响起,带着他一贯的散漫和不正经:“哟,丫头愁什么呢?脸都皱成包子了。”
萧瑶抬头,看见萧靖川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君右丞。两人一前一后,一个吊儿郎当,一个沉稳如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萧瑶叹了口气,指了指案上的奏章:“北干那边炸锅了,都在骂我背弃祖宗——背弃太祖您呢。”
可惜了,那帮人要是知道他们骂的武帝就是他们的真祖宗,也不知道会是什么心情。
萧靖川扫了一眼那些奏章,随手拿起一份,看了两眼,嗤笑一声:“写得还挺有文采。这谁?让他来南干当翰林,朕给他加俸禄。”
萧瑶:“陛下,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萧靖川把奏章扔回去,大剌剌地在她对面坐下:“谁开玩笑了?朕说真的。能写出这种文章的人,是个人才。至于他们反对合并——”他耸耸肩,“反对就反对呗。反对有用的话,还要刀干什么?暴力才是唯一的权力来源。”
萧瑶看着他,等着下文。
萧靖川果然有下文。他指了指站在门边的君齐舟:“这人,借朕用用。”
萧瑶一愣:“太傅?”
君齐舟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萧靖川点头:“对。北干那帮老臣,不是因为他闹得更凶吗?那就让他去。让他们看看,他们的「叛徒」现在在给谁办事,就连君齐舟都要支持合并,他们算老几?更何况你家太傅可擅长做这些事情了,那些老臣现在跳的厉害,真见到君齐舟,绝对吓得比谁都厉害。”
他说的没错,君齐舟哪怕名义上背叛了北干,也对北干诸人有可怕的压迫感。毕竟这位太傅当年可是敢手刃灵帝,又一刀刀杀了朝堂上所有支持灵帝之人的疯子。
北干的诸臣看到君齐舟,就像烈日汗他们看到顾月。
萧瑶皱眉:“可太傅去了,只会……”
“只会让他们更生气,一边生气一边害怕。”萧靖川接过话头,笑得像只狐狸,“但是我就是要让他们生气。生气的时候,人才会犯错。犯错的时候,人才好收拾。”
他站起身,走到君齐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北干的叛徒,不能再为萧瑶所用——这没错。但你给朕用,那是另一回事。朕是南干皇帝,朕用你,名正言顺。大不了,就当你又背叛了烈日汗一次。”
君齐舟苦笑:“陛下,这说法……”
“怎么了?”萧靖川眨眨眼,“一个人如果背叛过,那大家就会觉得他会一直背叛。这个标签,挺好用的。你去跟那帮老臣说,就说你背叛了北干,现在投靠了南干,劝他们也识时务。他们听了,一部分会吓得顺从,一部分却只会更恨你,更不听你的——然后他们就会做出更激烈的反应。”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等他们做出过激的事,朕就有理由收拾他们了。名正言顺,干干净净。”
君齐舟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陛下这是要把臣当诱饵?”
萧靖川点头:“对。愿不愿意?”
君齐舟看向萧瑶。萧瑶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盯着案上的奏章。她的手指微微攥紧,指节泛白。
君齐舟移开目光,又看向萧靖川。那个人就那样站在他面前,笑得没心没肺,眼底却是一片清明。
他忽然想起,这个人,是一百年前的开国皇帝。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他见过太多背叛,也用过太多叛徒。对他来说,「忠诚」二字,或许远不如「有用」来得实在。
君齐舟忽然笑了。
“t陛下都不怕臣再背叛一次,臣有什么好怕的?”
萧靖川眼睛一亮:“这么说,你答应了?”
君齐舟点头:“答应。不过臣有个条件。”
“说。”
“臣要以南干丞相府参事的身份去,而不是以北干叛臣的身份。”君齐舟的目光平静,“臣可以为陛下当诱饵,但不能顶着「叛徒」的帽子去。那样,臣丢的不只是自己的脸,还有君家的脸。”
还有萧瑶的脸。
萧靖川看着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弯了腰。
君右丞在一旁叹了口气,低声嘀咕:“这脾气,真是君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