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翎被她拽得莫名其妙:“焚娟姐?你干嘛?”
焚娟捂住他的嘴:“别说话,我觉得……我觉得我好像发现了什么大秘密。这秘密是只有陛下和太傅才能知道的,我们还是偷偷听吧,至少我们不能在明面上知道。”
雕翎眨眨眼,一脸茫然。
而那边,沉默终于被打破了。
萧瑶眯了眯眼睛,目光落在萧靖川的背影上。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陛下,您还是不怎么真诚啊,居然没有全盘托出。”
萧靖川没有回头,只是肩膀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笑。
萧瑶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君右丞身上。这个南干丞相,此刻依旧沉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又看向顾月,看向点翠。这三个人,没有一个要离开的意思。
他们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
或者,像是在准备什么。
为什么他们还在这里?按理说这种等级的机密无关人员都应像焚娟与雕翎那样知趣地离开才是,除非……
除非他们觉得自己没必要离开,因为他们本身也是这个秘密的一部分。
萧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觉得自己现在该说些什么,可是她能说什么?能问什么?问「你们到底是不是」?可这话问出来,简直像是在说废话。
但是她现在除了天幕和天子剑,的确没有其他的证据。
就在这时,一个人动了。
君齐舟。
他从萧瑶身后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君右丞面前,站定。
他的目光很复杂,探究,恍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属于「后辈」面对「先祖」时的敬畏。他就那样看着君右丞,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您不是什么尚书,而是一百年前的君相国,对不对?”
君右丞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君齐舟继续说,声音依旧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寂静的空气里:“和大将军顾月、青鸾祖师点翠并称大干开国三杰之一的——君相国。”
他顿了顿,似乎在等君右丞的反应。但君右丞依旧沉默。
君齐舟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深深的、属于同一个家族血脉的复杂情绪。
“您可要想清楚了。”他说,“君家人不能对君家人不诚的。”
他看着君右丞的眼睛,一字一句:“您提醒了我君家家训。那我也提醒您一句——君家的家训,从来都是双向的。”
这话说得极重。
君家的家训——「为天下人」。
可君家的家训还有一句:“族内各众,以诚相待。”
君右丞终于动了。他微微抬起头,迎上君齐舟的目光。那一瞬间,君齐舟在他眼中看到了很多东西——有百年的沧桑,有无数个日夜的等待,还有一种……释然。
“不。”君右丞开口,声音沙哑,却意外地平静,“其实我们根本没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边的萧靖川、顾月、点翠,最后又落回君齐舟身上:“只是等待着,你们什么时候发现。”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君齐舟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寒意从脊背升起。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四个人的「气势」,在这一瞬间,变了。
那不是南干皇帝和他的臣子们该有的气势。
那是……
君齐舟的目光落在萧靖川身上。那个刚才还背对着众人、一言不发的男人,此刻缓缓转过身来。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熟悉的、带着点狡黠的笑。但那双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目光太深,太沉,仿佛装着整整一百年的光阴。
君右丞站在他身侧,脊背挺直,不再是那个总是微微躬身、谨慎小心的丞相。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座山,沉稳,厚重,仿佛能扛起整个天下。
顾月从垛口边直起身,向前迈了一步。那一步迈出,君齐舟忽然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那不是战场上的杀意,而是一种更深的、属于百战名将的威压——不怒自威,不动如山。
点翠从铜炮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她抬起头,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上,此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空灵的气质。她不再是那个蹦蹦跳跳的少女,而是……
而是开国三杰之一,青鸾祖师。
君齐舟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身后,萧瑶的脸色也变了。
她看着眼前这四个人,看着他们身上忽然涌现出的、完全不同于以往的气势,忽然意识到一个她之前从未想过的问题——
萧靖川,根本没藏。
从他登基那天起,他就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和太祖一样的「萧靖川」。他任命的三个核心臣子——丞相君右丞,大将军顾月,国师点翠——和一百年前那开国三杰的名字,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一个名字可能是巧合。两个名字也可能是巧合。三个名字,加上那把能完全听他指挥的天子剑,加上他对顾月那种近乎老友的态度,加上点翠那些远超时代的「神机」,加上他那些只有亲身经历过百年沧桑才能有的从容与果决——
这怎么可能是巧合?
萧瑶的目光落在那把天子剑上。那把剑此刻就悬在萧靖川腰间,剑鞘古朴,纹路暗沉。她见过这把剑无数次,可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清晰地意识到——这把剑,是认主的。它只听一个人的话。
而那个人,此刻就站在她面前,对她笑着。
萧瑶的声音有些干涩,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太祖?”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称呼不对,可又想不起该叫什么。叫陛下?可他是太祖啊。只叫太祖?这也太不亲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