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君齐舟觉得自己像被三把刀同时指着,他想转身就跑。但是这对于太傅来说还是太丢脸了。于是他硬生生被自己的文人风骨骄傲脸皮钉在了地上,错过了最后一次逃跑的机会。
萧靖川反应最快。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大步流星地走过去,隔着老远就拱手行礼:“哎呀!这不是北干陛下吗!久仰久仰!今日得见,果然风采卓然!那个……顾月还在那边等着朕议事,我先过去了!改日再叙!改日再叙!”
说完,他一转身,一把拽住君右丞的袖子,拖着就走。
君右丞被他拽得踉跄:“陛下?陛下!臣……”
“别废话,快走!”萧靖川压低声音,脚下生风,“那是人家的家事,咱们掺和什么?赶紧撤!”
君右丞:“不是,臣是说您跑慢点,臣跟不上!”
萧靖川连拖带拽地拉走了君右丞,两人很快就消失在雪地尽头。
只留下君齐舟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面对三个目光危险的孩子t。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卷起几片残雪,扑在君齐舟脸上,冰凉刺骨。
他忽然觉得,这比面对烈日汗的千军万马还难。
雕翎第一个开口。他从青石上跳下来,拍拍屁股上的雪,笑嘻嘻地走过来,绕着君齐舟转了一圈,上下打量。
“哟,太傅,您还活着呢?”
君齐舟:“嗯。”
雕翎眨眨眼:“天幕里那个您死了,我们还以为这个您也死了呢。没想到您命还挺大。”
君齐舟:“嗯。”
雕翎凑近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太傅,您知道吗,我在天幕里哭得可惨了。结果一转眼,您又活了。我这眼泪,白流了。”
君齐舟看着他,忽然发现这孩子眼眶确实还红着。但此刻那张脸上,满是促狭的笑意。
雕翎退后一步,冲焚娟和萧瑶的方向努努嘴:“不过太傅,您别高兴太早。我这边好糊弄,那两位可就……”
他没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然后一转身,蹦蹦跳跳地跑开了,边跑边喊:“我去看看战场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你们聊!”
瞬间,只剩君齐舟和萧瑶、焚娟三人。
焚娟没有起身,依旧坐在青石上,手按刀柄,目光如刀。她盯着君齐舟,良久,才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太傅,您可真是好算计。”
君齐舟沉默。
“去敌营,骗赫连陌,让烈日汗打他,让我和顾月围剿——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焚娟的声音越来越冷,“您算没算过,我们有多担心?”
君齐舟垂下眼:“我知道。”
“知道?”焚娟霍然起身,几步走到他面前,仰头盯着他——她比君齐舟矮一截,但那气势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您知道,还这么干?!”
君齐舟没有躲,只是静静看着她。
“我知道你会生气。”他说。
“生气?”焚娟冷笑,“我不生气。我只是想问问太傅,您那条命,是不是就这么不值钱?是不是随便什么计划,都可以拿去赌?”
君齐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焚娟盯着他,眼眶渐渐红了,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青石旁,坐下,不再看他。
“我不问了。”她硬邦邦地说,“您自己跟陛下解释吧。”
君齐舟的目光,终于落在那个人身上。
萧瑶。
她一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一言不发。从君齐舟出现到现在,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君齐舟向她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走到她面前三步,他停下,撩起衣袍,缓缓跪了下去。
雪地冰凉,膝盖触地的那一刻,寒意刺骨。
“罪臣君齐舟,”他低着头,声音沙哑,“拜见陛下。”
萧瑶没有让他起来。
她就那样坐在青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焚娟忍不住偏过头去,久到风把雪沫吹进君齐舟的衣领,久到他以为她会一直这样沉默下去。
然后,萧瑶开口了。
“太傅。”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您知道,我刚才在天幕里,做了什么吗?”
君齐舟低着头:“知道。陛下下旨,将罪臣挫骨扬灰,夷三族。”
“嗯。”萧瑶点点头,“那您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君齐舟沉默片刻:“是陛下给罪臣的考题。”
萧瑶没有否认。
“那您知道,”她顿了顿,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我下那道旨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吗?”
君齐舟抬起头,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