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能名正言顺对汴州出策下令的只有北干,那位年幼的新帝萧瑶,和那位年轻的乱臣贼子。
但现在齐舟自己也深陷燕云十六州的战火之中,天灾人祸同时降临,北干真的有闲暇去顾及小小一座汴州吗?
枭雨心想,那肯定是不会的。
陛下现在再有能力,又要如何去将北干的领土握在手里,如何去处理北干的问题?
他正思考着自己现在去了金陵也没有什么用,就见白工的人手持急报,直接在门口摔下马来。
工部的人跑换了好几匹马,才堪堪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枭雨面前。
“枭大人!尚书大人在等您!整个工部都在等您啊!”
工部的人从马上摔下来,立马抱拳大喊,誓有枭雨不走他就不起来的气势:“尚书大人说了,您先尽管来金陵,其他的事情,有他和陛下处理!”
“您信不过工部,难不成还信不过陛下吗?!”
枭雨整个人愣了愣,他知道白工这是故意在让人激他。
但是他无所谓,因为白工说的对。
他信不过白工这个曾经帮助陈粟党争,助纣为虐的墙头草,还信不过未来的武帝吗?只不过不知道当武帝一年后收复黄河流域时,他能做到的事情还有哪些。
但至少现在……他能做到的事情就在面前。
“我信得过陛下,当然也信得过现在的尚书大人。”
枭雨叹了口气,扶起来已经吓得发抖的传信之人。
他无意为难这些跑腿的小吏。
“备马,走吧,我们去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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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干都城,金陵。
天幕丢下的信息再次叫人哗然,码头上,有些家在附近的走商已经开始哭喊,汴州城在历史上被淹过数次,为什么偏偏这次又轮到了他们?
“朔人打就打吧!从北边打到南边,再从南边打到北边,人不让人活也就算了,怎么老天爷也不让人活啊!我汴州城外的家里老人刚和我夸赞今年麦子长得好,四月初就黄灿灿的看的人喜……”
有个商人实在是受不了,直接崩溃了,转身就往运河里跳:“不行,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我要救麦子,救人——”
顾月顿时变了脸色,他连忙伸手想去拉那个人,却见几道身影比他更快。
是几个官方的人,身上穿着的制服相当熟悉——是他和郑望之前所待的兵马指挥司,专门负责京城的秩序。
顾月和郑望互相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欣慰——之前这一机构完全被权贵们调成了自己的外重守卫,现在终于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了。
那个兵马指挥司的人拉住了想要投水的商人,然后迅速开始控制骚乱的人群,维持码头的秩序。
“都听真了!肃静!”
黑衣红缨的兵马司军士如楔子般钉入惶惶不安的人群,为首的校尉为了控制住骚乱的人群大喊:“奉上谕!君大人钧令在此!”
人群依旧一阵骚动,那个被救下的商人还在痛哭,有些人在大喊,在发泄自己骤然看到一座城池被淹没的痛苦,又被刀鞘重重顿地的闷响压下去。
“眼下情势,朝廷体恤!”校尉眼神如鹰隼扫过一张张惨白或焦灼的脸:“惦念汴州亲族屋宅、有胆识自行折返者——现在即可动身!各城门水陆关卡,凭户牌路引,准予放行,概不阻拦!”
他顿了顿,让「自行折返」四个字在凝固的空气里沉了沉。不少人眼神挣扎,望向天幕,刚刚黄河水卷的画面已经刻入了每个人脑海,但他们脚底却像生了根。
谁能对抗天灾?
谁有勇气在明知道天灾即将到来时还敢踏上那片土地?
哪怕那是一片……曾经的故乡。
“我回去!我要回去!”
一片寂静中,只有最开始痛哭的那个周姓商人不管不顾地蹦跳着举手大喊:“我有户牌!谢谢官爷!放我回去!我死也要死在汴州!”
“周文启!你疯了?!”
人群中有人似乎是他的朋友,闻言大喊。
但周文启不管不顾,只一味地重复。
校尉沉默地注视他一眼,依言放行。
商人周文启离去后,人群密集的码头依旧沉默。
“若仍愿信我朝廷——”校尉开口,声音再次拔高,拇指猛地向后一戳,指向身后兵马司人员不知何时已摆开的一溜条案,几个面无表情的小吏正磨墨铺纸。
“就依朝廷的法子来!去那边,写清籍贯、人口、所长,画上押,递上投名状!写明你完全遵从朝廷的安排!”
“兵马指挥司收了状子,自会统一造册,划拨营地,计口配粮,统一安排调度!断不会任尔等家眷流离失所——但一切得按朝廷的规矩来,不准自己轻举妄动!”
旁边一个老卒适时扯开嗓子吼道:“都听见了?两条路!自己走,或跟朝廷走!要跟朝廷的,速去画押!聚众滋事、散布谣言者——按乱民论处!”
顾月随时准备去拿身后长枪的动作停住了。
天幕确实有预告之能,但是它告诉的人太多了,金陵城有不少人来自北方,逃难而来,各地之间都牵扯着亲眷,很难理智思考,很容易被掀起骚乱。
好在君右丞出手了,看兵马指挥司的这反应速度,君右丞大概是在天幕出现画面后的第一t时间就下了命令,首先维持好各地的民众情绪,毕竟只有冷静下来,才能做事。
相国大人总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