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后背都凉了半截。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雪水从屋檐上滴落的声音。那些跪在地上的守军领袖们,一个个把额头贴得更低,恨不得钻进金砖缝里去。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喘气。
晏帝的眼睛眯起来,目光从那些人身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样看着。可那种沉默,比任何斥责都可怕。
没人知道自己是什么下场。
跪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京畿守军的主将,姓李,四十多岁,是个在官场里摸爬了半辈子的老油条——忽然觉得背后被人踹了一脚。
力道不轻不重,正好把他从人群里踹出来,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跪在最前面,像一只被狼群推出来送死的羊。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了,连嘴唇都在发抖,他想回头看看是谁踹的他,可他不敢。他只能趴在那里,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陛下……据前线线人所言……是因为……”
他的大脑在飞快地转动,其实他不敢说。说了,就是死。不说,也是死。
可他总得说点什么,总不能一言不发地在这里干耗着,那也是死。
“是因为前线守军章将军,已经背地投诚了楚巫王。”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大殿里更静t了。静得能听见晏帝冕旒上残余的玉珠轻轻碰撞的声音。
章将军投敌了。
那个被派去堵截楚巫王的章将军,那个带走了长安城最后一批精锐的章将军,那个前几日还在军报里还写着「陛下放心,大捷已定!」「臣誓与城池共存亡」的章将军——投敌了。
这就是没人敢写在军报里的内容之一,没有章将军的帮助,楚巫王纵然是天神下凡用了阴兵军队,也不可能在数万大军的围剿下推的这么快。
跪在地上的人脸色一个比一个白。他们不意外陛下知道,陛下总有办法,但他们的恐惧比意外更深。因为他们知道,章将军投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楚巫王面前的最后一道屏障没有了。意味着长安城,已经暴露在敌人的刀锋之下了。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也有人说是楚巫王善于楚地巫术,操控了前线守军主帅……”
这话说出口,连说的人自己都不信。可在场的人都愿意信。信一个虚无缥缈的巫术,总比信自己人靠不住强。信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鬼神,总比面对那个血淋淋的现实强。
楚巫王已经渡过了黄河。楚巫王已经拿下了洛阳。楚巫王正在向长安逼近。而长安城里,已经没有兵了。所有的兵都在洛阳。】
(这画面怎么又有点眼熟)
(真是英明的雄主各有各的英明,无能的昏君都是惊人的一致。)
(不要再继续cue我们千古半帝了!他也很辛苦的!)
(是啊跑路要辛苦死了)
【画面中的晏帝要强一些,至少没跑,他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只是看着那些人,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让人浑身发冷的笑。然后他开口,只说了一个字:“哦?”
那个字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可在场所有人的心,都像是被那个字砸了一下,砸得生疼。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跪在最前面的那个官职最高的人又被后面的人踹了一脚。这一脚比刚才更重,踹得他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额头磕在金砖上,磕出一个血印子。
官职越高责任越大也是让他体验上了,他在心里骂了几句,知道自己还有必须要说的话。
于是他咬了咬牙。
“陛下……”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还有西南的军报……”
晏帝的眼睛微微一动。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人。那个人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吞刀片:“天水……天水也丢了……”
汉武帝设置天水郡,取「天河注水」之意,节制西北游民,而现在……落到了晏另一个大敌的手里。曾经的西南掌使,现在的百兽蜀王。】
(来了来了!两路夹击!晏真的完蛋了,一边是阴险狡诈的军事疯子楚巫王,一边是能从成都打到天水的超级莽夫百兽蜀王——)
(百兽蜀王也来了!这下长安真成夹心饼干了……)
(这还怎么守?东边楚巫王,西边蜀王,自己城里还有个疯子皇帝天天抓人炼丹……妈呀我要是长安人我现在也跑路!)
(楼上,你还缺了个人,太祖刚拿下咸阳,正在往长安赶呢。)
(三路会猎于长安?这剧本我好像在哪见过……)
【晏帝终于动了。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西方。从长安过陈仓,在悠悠商道的尽头,有一座城市,名为天水。
那是汉武帝当年设置的「天水郡」。取「天河注水」之意,寄托着一个王朝对富庶与安定的向往。汉武帝时期,这里是抗击匈奴的前线,是大汉伸向西域的一只手臂。大晏立国之初,这里也是西陲重镇,驻军数万,防备着蜀地与西域的异动。
可现在……
晏的悲凉淡去,画面变成流沙,天水郡上方飘摇的晏旗,已然变成了西蜀的旗帜。
百兽蜀王。
这个人虽然是一介驯兽的莽夫,但在军事上的选择却比楚巫王低调得多。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命,趁晏军主力被楚巫王牵制在东线,悄无声息地出了剑阁,占了汉中,又沿着祁山道一路北上,直取天水。天水一失,关中平原的西大门就敞开了。从天水到长安,渡过陈仓古道,一路坦途,再无险可守。
他不仅要拿下天水,他还要拿下长安。拿下这座天下第一城,拿下那个坐在丹炉前的疯子皇帝,拿下这个已经奄奄一息的王朝最后的荣耀。群雄逐鹿,而此刻,晏帝和他的王朝,成为了最美的战利品。】
干中,长安皇城大殿内鸦雀无声,没人敢说话。
毕竟天幕介绍的,可是上座上的太祖一生最大的两个敌人。
当年与太祖三分天下时的楚巫王与百兽蜀王。一声笑声打破了沉默。
天幕之外,萧靖川靠在椅背上,看着那片缓缓暗下去的画面,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他伸出手,打了一个响指,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就说嘛,怪不得这次播了这么长时间。”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早已料到的得意,“还得是这两位老朋友。”
萧瑶有些奇怪:“老朋友?太祖……不讨厌他们吗?”
她还以为萧靖川和那两位的关系肯定是你死我活。毕竟太祖创建干的这一路上没少被那两位折磨,怎么提起对方来……语气居然还很怀念?
萧靖川摇了摇头:“讨厌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