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他看了七年的眼睛,此刻终于不再平静。那里面有愤怒,有委屈,有说不清的复杂情绪——还有,和他一样疲惫的、深深的无奈。
萧瑶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在想,君齐舟,你这个混蛋。”
君齐舟愣住了。
“你凭什么?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觉得我撑不住?凭什么用你的命来教我最后一课?”萧瑶的声音越来越高,眼眶渐渐泛红,却死死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你知不知道,我站在城头,听着那些骂你的话,看着那些人盼着你死,我心里有多难受?”
“你知不知道,我下那道旨的时候,手都在抖?”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冲出去告诉你——我不需要你死!我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教我!”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近乎嘶吼。
然后,她沉默了。
雪落在两人之间,一片,两片,无数片。
良久,萧瑶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太傅,您起来吧。”
君齐舟没有动。
萧瑶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您跪着干嘛?我那道旨还没生效呢。您现在是赫连陌的人,我管不着。”
她顿了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朕赦你,但是君命无二,你休想再有下次。”
说完,她大步向前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雪雾中。
焚娟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君齐舟面前,伸出手。
“太傅,起来吧。地上凉。”
君齐舟看着她的手,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他伸手握住,借力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焚娟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追着萧瑶的方向去了。
只剩君齐舟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雪地里。
远处,雕翎的声音隐约传来:“太傅!您还站着干嘛?快过来!这边有火堆!冻了半天了快烤烤火吧!”
君齐舟望着那个方向,忽然笑了。
那笑容疲惫又释然,但是的的确确是属于君齐舟自己的私人情绪。
他迈开步子,向着那声音走去。
雪还在下。
但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第103章武帝,太祖?(以后就是晏初剧情了)……
【“战争结束了。”这次扶桑没出来,他只是在天幕上列出了这样一行字。】
观看的人都很茫然,这怎么能算是战争结束了呢?
【字幕消失,背景出现,是缓缓展开的大干全盛疆域图——从辽东到河西,从燕云到江南,唯西域与渤海尚有留白。
很快,那副地图转为飞鸟般的航拍视角,掠过燕山山脉,掠过河西走廊,掠过长安巍峨的城墙,掠过汴州修复一新的黄河大堤。字幕缓缓浮现:正兴一年,春。
正兴年春,当最后一批朔人残部分别越过居延海,向西逃入西域大漠,向北逃入西伯利亚深处时,持续数年的中兴北伐战争,终于画上了句号。
朔人——这个曾一度占据长安、饮马黄河、将大干王朝撕裂的草原强敌——被彻底赶出了他们曾经染指的所有核心土地。
长安,回到了干人手中。
河西四郡,重新飘扬着干字旗。
燕云十六州,虽然满目疮痍,但再无胡骑敢窥边塞。
剩下的,只有西域那茫茫黄沙中的残部,只有渤海之滨尚未归附的零星势力。那些,都是要慢慢收复的土地了——急不得,也无力再急。
因为大型的仗,已经都打完了。
画面一转,南北干边境,曾经戒备森严的关隘。如今士兵们三三两两坐在墙根下晒太阳。有人在交换烟叶,有人在比划着什么。
但是。
虽然主要战争结束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却也浮出了水面——
这个世界,只有一个干。
那么,是南干,还是北干?
北干人说,我们守着燕云,扛了七年,流了最多的血。
南干人说,没有我们西征河西,朔人早就反扑了,更何况现在旧都长安在我们手里。
谁都有理,谁也不服。可谁,也都不想再打了。
萧靖川不想打。那个永远笑眯眯、永远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这一次沉默了。他在长安城头站了三天,望着北方,望着西方,望着这片刚刚愈合的河山,久久不语。
萧瑶也不想打。那个曾经站在云州城头、用太傅教的帝王术扛住朔人猛攻的少女皇帝,如今已褪去了所有稚气。她坐在君齐舟曾经坐过的位置,批着永远批不完的奏章,偶尔抬头,望着西方,同样久久不语。
真的打不动了。
再打,好不容易活过来的人,又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