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好东西,”和宁说,“不过各类用具国师都已替殿下备好了,奴婢便都让人收进了库房里,没有取用。”
“那就不要再用了。丢在那儿,不必管。”单议秋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完全不把皇后的示好放心上。
“一会儿叫医官直接来这里,给他再把一回脉。没别的事了,你下去吧。”
和宁应了一声,无声地起身,裙摆只轻微地擦过地面,便退了出去。
……
孙府的门房灌了一口粗叶泡的茶水,茶味寡淡,泡了不知几泡,只余下一点苦涩的底色。
他砸了咂嘴,将茶碗搁在桌上,拍了拍衣裳前襟沾的灰土。
夜里没什么人上门,他刚从外头把廊下的两盏灯笼熄了一盏,此刻回到屋里,正打算把腿翘起来歇一歇,屁股还没坐热,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叩门声。
门房不想动。
他垂着脑袋,扯开嗓子朝门外喊了一声:“大人说了——今日不见客!不管您是谁,还请回吧!”
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年轻人,看打扮像是刚入府不久的小厮,生得一脸老实相。
听见门房毫不犹豫地大喊,他犹犹豫豫地开口问道:“大人什么时候吩咐过这话?”
门房横了他一眼,语气颇为不耐:“你没看出大人今日颇为疲累吗?不见客!”
他吼得凶,声气粗得很,那年轻人被呛了一下,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嘴了。
门房见他这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心里舒坦了几分,往椅背上一靠,又慢悠悠地端起茶碗嘬了一口。
他翘起二郎腿,脚尖一颠一颠的,觉得自己方才的气势很有几分老资历的派头,又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咱们孙府是什么门第?那些上门求名求利的破落户多了去了,日日都有,还能个个都见?让他们在门口多站些时日,就算是给面子了。”
他舌头一卷,吐出一片碎茶叶末子,洋洋得意地拿手指头戳了戳桌面,“记着——往后不管什么时候,看见这种人,一律赶走。知道吗?”
年轻人低声说:“知道了。”
夜风从门缝里挤进来,烛火摇了摇。
门外又响了。
门房终于不耐烦了,砰的一声把茶碗掼在桌上,茶水溅出来几滴,顺着桌沿往下淌。
他霍地站起身,冲着门外大声道:“客人,今夜真不见,您请回吧——!”
门外静了一息。
随后,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进来:“阆风殿来给孙大人送东西。”
“阆风殿”三个字一落,门房擎在半空的手猛地哆嗦了一下,刚积攒起来的那点气势像是被一根针扎破的皮球,嗤地一声泄了个干净。
他的脸色刷地惨白,转头跟旁边的年轻人对了一眼,也顾不上多说什么了,连滚带爬地冲到门边,手忙脚乱地拔开门闩,把两扇大门哗地拉开。
门外站着四名威风凛凛的侍卫,而在侍卫的后面,正中央立着一个女子,素衣玄襟,凤目凛然。
门房腿肚子一软,差点跪下去。
那女子手里拿着什么东西,门房没看清,也不敢盯着看,联想起自己之前的种种言语,膝盖一弯便要往地上跪,还是旁边的侍卫伸手拖了他一把,粗声问道:“能进吗?”
“能!能!当然能!”
门房哆嗦着连声答应,舌头都大了,“您快请……快请……”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站在身后的年轻人死命使眼色。
年轻人倒也算上道,愣了一瞬便回过神,转身一溜烟地往里冲。
年轻人一口气跑到正堂门口,扶着门框喘了半嗓,抬眼正看见孙奋时与孙夫人坐在堂中用晚饭。
气氛原本颇安宁,孙奋时手里捏着筷子,正要夹菜,听见动静,筷子顿在半空中。
年轻人跪下去,气喘吁吁地禀道:“大人!阆风殿来人了——说要给您送东西!”
孙奋时一怔,随即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他面上的表情先是怀疑,而后转为一种复杂的凝重。
“当真?”他问。
年轻人连连点头:“正是正是,奴才看得很清楚,来的是个女人,好威风!”
孙奋时抬手捋了捋胡须。孙夫人也站起身,走到他旁边,面上浮出几分困惑与忧虑。
她替丈夫理了理肩上微皱的衣料,轻声说:“都这个时辰了,国师派人来做什么?”
孙奋时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没听见吗?是来送东西的。”
他扭过头,对年轻人道:“跟他们说我在书房。”
随即他一甩袖子,朝书房走去。
年轻人从地上爬起来,拿袖子捋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又往回跑。
……
书房里的烛火比正堂亮一些,照得满墙的经史子集明晃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