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愤怒相当明显,心跳也一直在加速,很快就要越过他这个年纪的健康范围。
谢寒声默默听着,总觉得元帅好像在恼火一件即将发生的既定事实——有人背着他谈成了一笔他不喜欢的交易。
这种事在军部不少见,但能让元帅这么失态的,还是头一回。
“我去他妈的——”
元帅又要骂人,但通讯那边的人也有点恼火了,拔高了声音。也正是因为声音增大了些,谢寒声终于听到了另一个人的话语。
“——窄星愿意和谈,这是好消息!”另一个人扯着嗓子说,“中央当然会同意!现在还在交战,如果我们拒绝,他们转而去投靠帝国,你说怎么办?!”
“那他们为什么非得来凯索星?不怕我们瓮中捉鳖,把他们全弄死?”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你就别管了。”
元帅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当即冷笑一声:“已经定好交易什么了,是不是?”
“这是中央的决定,你只需要负责执行。”
“执行?我执行什么?他们来了我给他们开宴会?”
“你想开就开,不想开就别开。但人来了你不能动他们,这是命令。”
“命令?你拿命令压我?”
那边也沉默了一瞬,语气软了几分:“不是压你。是这件事已经定了,你一个人反对没有用。与其发火,不如想想怎么把场面做得好看些。人家既然敢来,就说明有底气。你要是在这个时候搞出什么事情来,丢脸的是整个联盟。”
元帅没有说话,反复深呼吸后,他冷静下来:“他们什么时候到?”
“后天。”
通讯那头又说了几句什么,大概是关于接待规格和安全保障的初步方案。
元帅最终没有再接话,挂断了通讯。
他握着通讯器的手紧了紧,眼看着就要把东西砸到地上,但好在理智占据了上风。几秒钟的僵硬后,他将通讯器放回了桌上,动作很慢,刻意控制着自己。
再次看向谢寒声的时候,元帅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有胸膛的起伏还彰显着刚才的怒火。
他坐到谢寒声对面,说:“都听见了?”
谢寒声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准备完全暴露自己在偷听的事实。
元帅瞧着他这副样子,摇了摇头:“这两天要有大事。”
谢寒声问:“跟刚才的通讯有关吗?”
“是。”
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交谈也没有太过僵硬死板。这个话题草草略过,元帅敲敲桌面,一份计划书呈现在谢寒声面前。
“实验部的改造人计划进展不错,”他说,“联盟中央在考虑成立一支改造人军队,规模不会很大,但绝对是中坚力量。我目前考虑由你来担任军团长,你认为呢?”
谢寒声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将光屏放大,仔细查看。计划书写得很详细,从人员编制到训练方案到装备配置,每一项都有具体的数据和预算。
军团的初期规模只有不到两百人,但每一个都是经过改造的精英,筛选标准极为严格。军团长拥有相当大的自主权,可以直接向元帅汇报,不需要经过中间层级的审批。
配备的舰船和装备也是最新型号的,预算单上那几个数字让谢寒声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看来我没有理由拒绝。”谢寒声说。
他又跟在铁谷星上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失忆的谢寒声即便竭尽所能,也会在不经意的刹那流露出些许茫然,仿佛从未脚踏实地过。他试图去爱,去争取,去保护,可他的困惑难以忽视,好像永远身处一片迷雾中,谁要爱他、靠近他,就要一同走进迷雾,与他一同挣扎。
这不是谢寒声的错,只是客观存在的困境。
记忆的复苏不仅代表着他从前往后的人生被修复,也让他本身缺失的人格完整起来。
谢寒声变得前所未有的坦然,整个人都有了着落,哪怕孤注一掷,也看着豪气万丈。
他的变化元帅不了解,艾琳娜也无从得知。
谈完第一件正事以后,谢寒声摩拳擦掌,准备开启第二件。
然而话刚说出口,就遭到了拒绝。
“你暂时不能离开首都星。”
谢寒声还想为自己争取:“我不走远了,就是想回铁谷星看一眼。你给我半个月就行,我保证回来。你要是还不放心,可以给我装上定位器,我不在乎。你装十个都行。”
“这跟装不装定位器没关系。”元帅说,“你刚才听见我的通话了吗?”
他突然说起这个,谢寒声本能咳嗽一声,想要否认。但元帅瞥了他一眼,哼笑一声:“你的改造强度什么样我心里有数。听见就是听见了。你那耳朵能听清三个房间以外的人翻书的声音,别以为我不知道。”
他说得这么直白,谢寒声也不反驳了,等着他继续说。
元帅就道:“你其实是立了功的,休假也正常。但这件事有点不巧,有人想见你。”
“谁想见我?”
“你不是听见了吗?”元帅道,“窄星要来凯索了。”
谢寒声愣了一下:“是我想的那个窄星吗?”
“还有哪个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