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舰长端着一杯刚接的热茶走进操纵舱,坐下,吹了吹杯口的热气。
操纵舱里勉强容纳下五个操作位。舱壁是灰白色的金属板,铆钉裸露在外,有几处漆面已经剥落了,露出下面暗色的底漆。
副舰长旁边坐着的是通信官,一个年轻人,正在低头查看航线图,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偶尔查看一下某个坐标。
“还有多久到跳跃点?”副舰长随口问。
“四个小时,”通信官头也没抬,“目前运行良好。”
副舰长嗯了一声,喝了一口茶,目光停留在操作台的光屏上。
光屏上显示着飞船的各项参数——航速稳定,能源系统正常,维生系统正常,通讯系统正常,一切都在标准范围内。
他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很快,他就注意到,光屏的边缘出现一丝银色的痕迹,类似某种金属的光泽。
副舰长皱了皱眉,戳了戳旁边的人。
与此同时,原先应该是红黄相间的监测屏幕上,也开始隐约闪烁不正常的荧光。
“你看看这个。”
通信官抬起头,瞥了一眼,又低下头。
“这艘飞船太老了,什么毛病都有,不用担心,”他的语气很随意,手指在航线图上继续划动,“运行数据都是完好的,没问题。上次还出了好几次乱码呢,重启就好了。”
副舰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盯着那丝银色的痕迹看了几秒,觉得通信官说得有道理。
数据没问题,系统没问题,什么都不影响。
可他心里总觉得不太对劲,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让人坐立不安。
他想了想,征求舰长的意见后按下几个按钮,将操纵舱的门完全锁定。
红色的锁定指示灯亮起,意味着从现在起到飞船降落,这道门只能从内部打开。
副舰长又检查了一遍,确认锁死了,才收回手,安心端起茶杯。
……
飞船平稳地航行着,舷窗外面的景色从灰白色渐变成深黑色。
操纵舱里的几个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偶尔有一两句简短的交流,没有人觉得有什么异常。
副舰长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光屏,那丝银色的痕迹还在,而且似乎比刚才更多了。
它已经蔓延到了屏幕中央,和那些数据图表重叠在一起,如同一张细密的网。
然后他听见了一些声音。
很细碎,好像是电流通过线路时发出的滋滋声。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在安静的操纵舱里,那声音还是钻进了他的耳朵。
副舰长坐直了身体,仔细听了片刻。
他发现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光屏里面传来的。
副舰长看向屏幕——
不知什么时候,银色的脉络已经蔓延占据了大半个屏幕,操作系统被彻底覆盖,无法辨认。
副舰长和舰长对视了一眼。
舰长是个六十多岁的男人,鬓角已经花白了,此刻脸上的表情相当难看,他张嘴正要说些什么,注意力却被操纵舱外面的声音打断。
电子锁发出微弱的咔哒声,锁芯在转动,可明明没人操作。
——外面有人在强行进入操作舱!
副舰长攥紧茶杯,盯着那道紧闭的舱门,心跳一下一下地往嗓子眼撞,手心开始出汗。
咔哒声停了。
随后是更深的寂静。连光屏的嗡嗡声都消失了。
舱门开始一层一层地打开。
电磁锁释放,机械锁扣的脱开,第三层的门轴开始转动,缓慢的金属摩擦声在空间中回荡。
每一层都间隔几秒,副舰长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舰长身上,他来不及道歉,扑上操作面板按动安保按钮,用力拍了好几下,指节砸在面板上,砸得生疼,指甲都磕出了白印。
但什么反应都没有。
按钮没有亮,系统没有启动,枪口没有弹出。什么都没有发生。
安保系统像是死了一样沉默,连面板上的指示灯都灭了。
副舰长又拍了两下,指节都拍红了,面板上还是没有半点反应。他在心里破口大骂,这艘破飞船真该返厂重造了,什么破烂玩意儿,关键时刻什么都靠不住!
舱门终于完全打开了。
门轴转到了尽头,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摩擦声,操纵舱外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里的灯光很暗,只亮着几盏应急灯,在金属地面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斑,其余的角落都陷在黑暗里。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其实从外表上看,他完全不符合大众印象中对劫船者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