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头顶有光亮起。
灯光刺眼。
谢寒声松手落回地上,用手背擦掉额前滑落的血。
齐盛从另一边的门里走出来,他一边走一边鼓掌,掌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非常讽刺。
“干得不错。”齐盛说,步子停在了离谢寒声三四米远的地方。“我听说你在部队里待过一段时间,是吧?后来怎么回事?”
谢寒声看了看倒在墙边起都起不来的那个人,闷声道:“违反纪律,被赶出来了。”
“违反了什么纪律?”
“聚众斗殴。”
齐盛笑了一声。
“看不出来,你不爱说话,人还挺凶的。”
“已经改好了。”谢寒声为自己辩解。
“我可没指望你改好。”齐盛说。
他朝旁边的人伸手,手下立刻递来一把等离子手枪。
齐盛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远远地扔了过来。
谢寒声抬手接住。枪身的重量比他预想的要沉一些,枪口往下坠了坠,他调整了一下握姿。
“这里面有一颗子弹。”齐盛说。
谢寒声看向他,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你跟这个人,今天只有一个能离开房间。”
齐盛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袋里,歪着头看谢寒声,目光审视。
“你刚才赢了,你现在很有优势。”
听懂他的暗示,谢寒声将枪攥得更紧,墙边的那个人咳出一口血,声音沙哑,像一台快要报废的发动机在最后挣扎。
“你之前只是说我赢了就可以,”谢寒声说,“我现在已经赢了。”
“我忽然觉得不够了。”齐盛说。
他换了个姿势,把重心从左脚移到右脚。“你得杀了他才行。”
“为什么?”
齐盛没有回答。谢寒声也知道答案——因为他需要谢寒声完全与他在一条船上。他要人为地制造一些污点,只有当谢寒声不再背景干净、离开他们无处可去时,齐盛才能相信他。
这是入伙的投名状,老套但有效。
这几天,谢寒声也参与了一部分组织运作。他能看出来齐盛正在做一些跟矿业公司有关的事情,但更详细的运行还没有展现在他面前。
无论是谢寒声想要参与进组织运作、找到素商,还是暂时获得自由,他都需要在这时做出抉择。
可是他为什么下不去手……
一个逃兵,在决定背弃战场的瞬间,就已经造成了成百上千的死亡。
如果谢寒声以前做得出这种事,那他现在怎么下不去手了?
失忆难道能让他的品德变得高尚吗?
谢寒声僵硬着抬起手臂,枪口指向墙边的那个人,手指扣在扳机护圈外侧,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延伸到小臂,金属在皮肤底下微微发烫。
死亡逼近的气息是如此鲜明,墙边的男人意识到自己死期将至,开始哭着求饶。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混着血沫和哽咽。
“求求你……我还有个弟弟……他太小了……求你了……别杀我……”
他的眼泪和鼻涕糊在一起,脸上的表情扭曲成一种谢寒声看不清楚的形状。
背后,齐盛的声音又响起来,催命似的。
“快点,我赶时间。”
谢寒声的额角浮出冷汗。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滑过颧骨上那道被擦破的伤口,蛰得生疼。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干裂,上下唇黏在一起,他不得不使劲抿了一下才能张开。
“你不动手,那就他动手,”齐盛逐渐不耐烦,“你觉得他活下来之后会放过你吗?”
谢寒声的呼吸随之变重。
有那么一瞬间,谢寒声考虑过反抗。
他的手指在枪身上移动了一下,拇指搭上了保险,食指从护圈外侧移到了扳机上。
他计算着转身射击的距离和角度。
齐盛离他大概七八米远,中间没有遮挡,一枪可以命中。但齐盛身后还有两个人,而且门外面不知道还有多少。就算他打中了齐盛,他也会被打成筛子。
就在谢寒声犹豫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了——
墙边那个哭着求饶的男人,在不经意间向上抬了一下眼睛,目光越过谢寒声的肩膀,跟他身后的人有了一次极其微妙的视线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