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是啊,”谢寒声点头,又补充说,“不过我很快就要晋升到中级了。”
他工作认真,加上修理厂缺人手,老板觉得他一个人能顶两个,所以决定多花一点工资,让谢寒声干更多的活。
这些不利于形象建立的话,谢寒声没说出来。
“我以为你可能是军人一类的。”单议秋说。
此话一出,谢寒声差点又被呛住。
这都能发现?
好在钉匠给的资料上写过服役的经历,谢寒声顺势道:“服役过。你是怎么发现的?”
“你的走路姿势,”单议秋解释,“相当干脆利索,而且很好看。一般这样的人不是军人,就是从事相关职业,所以我随便猜了一下。”
“你眼睛很厉害。”谢寒声由衷赞叹。
单议秋就笑了。
他本来就好看,皮肤白皙五官优越,一双眼睛不是那种让人感到压力的凌厉形状,相对圆润些,笑起来便仿佛有春水盈川,给谢寒声萌动的春心又开了一枪。
看着他笑,谢寒声不自觉便喉咙干咳,为了掩饰异样,他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而他没注意到的是,见他喝酒,单议秋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你来这里多久了呀?”单议秋又问,身体稍微往谢寒声的方向倾了倾,手肘撑在吧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你怎么会选择来这里呢?”
谢寒声把空酒杯放回桌面,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有难处。”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他没有明说,大概也不愿意就此谈下去。单议秋理解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转而去看酒馆里的其他景象。
这个酒馆比他们相遇的那个相对要体面一些,灯光明亮,氛围也没有之前那样混乱。吧台后面摆了一整面墙的酒,瓶子擦得很干净。角落里有两桌客人,交谈声很轻,传过来的时候只有细碎的嗡嗡声。
看了一圈以后,单议秋回过身来,轻声说:“我来这里的时候,有人跟我讲,说每个人都能在铁谷星找到吃饭的工作,但是……”
谢寒声看他:“但是什么?”
“但是也仅仅只是吃饭,”单议秋说,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地转了一圈,“每个人都想离开,但每个人都缺一张离开的船票。”
铁谷星的常居人口分为两种。一种是原住民,祖祖辈辈都在这颗灰扑扑的星球上采矿、结婚、生孩子、继续采矿;另一种是从别的星球移民过来的。
铁谷星的移民政策采取宽进严出——想上星球只需要一张普通船票,但想要离开,要付出百倍甚至千倍的价钱。
这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一辈子的天文数字,更别提还有欠矿业公司的违约金。
谢寒声理解地点了点头。
他来这里才一个多月,已经看透这个星球上的生存氛围了,无法停止的工作和无穷尽的疲倦,工厂里时常有人谈论离开的事情,但从来没有人真的下定决心过。
拿到船票又能怎么样?离开铁谷星照旧是穷光蛋一个,无法在别的星球安身立命。
“我知道每个人来这里都有自己的原因,”单议秋说,声音放得很轻很慢,“但我同样相信,你不是坏人。”
他话语真挚,让人不得不与他四目相对。
两人对视良久,谢寒声无话可说,仰头又喝下一杯酒。
……
单议秋租住的临时公寓就位于街角。爬上两层楼后,过一道人脸验证就能进入。
门打开,内里漆黑一片。有洗涤剂的气味传来,一点柠檬味的清香混在空气里,从门缝里慢慢地散出来。
谢寒声一个人喝了八杯酒,有点晕,靠在门口,不准备进去。
“我就在这里等你吧,”他说,声音发哑,“其实是我请你的,你真不用……”
“不用什么?”
单议秋站在门廊内,室内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坚持道:“我说过要还你钱的。”
“好吧。”
谢寒声点点头,心里略微有点遗憾。
可还不等他调整好情绪,单议秋又道:“你进来吧。”
谢寒声本能想要拒绝。他觉得自己应该拒绝——他们才认识不到半天,他只替人家付了一杯酒钱,连话都没说上几句,就跟着人家进屋,这怎么想都不太对,有点儿太轻率了。
可还没等话说出口,一根手指勾住了他的衣领,力气不大,但角度很巧,直接把谢寒声扯进了公寓。
门在身后应声合拢,走廊里昏暗的光被切断,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亮光,勉强照出家具的轮廓。
随之而来的却不是一杯啤酒钱,而是一具温热甜香的身体。
一个吻落在唇角。
很轻,嘴唇碰了一下就离开,谢寒声还没反应过来,单议秋已经又贴了上来。这次不是唇与唇的一触即发,而是一个真正的吻,混着许多说不清的温软热意,相当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