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近距离突刺、暗杀他还有点把握,肌肉记忆告诉谢寒声,他的身体知道怎么杀人。但是装成另一个人去伪装欺骗——
谢寒声真的不觉得这个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他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怎么装成别人?
他已经犯下很多罪行了,最好不要再加上一个执行任务不利的错误。
于是谢寒声友情提醒:“以防你没有注意到,我可能不太会说谎,而且我不会修东西。”
他坦诚地看着钉匠,而钉匠厌倦地叹了口气。
谢寒声一看见他这个表情就烦,就好像自己多不符合他的期待似的——他能指望一个逃兵多有水平?
一个在战场上转身逃跑的人,能有什么本事?
“我们会给你准备好身份信息的,”叹气之后,钉匠说,他的手指在屏幕外比划了一下,“反正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背下来以后很容易就能代入。”
“那个组织呢?我怎么进去?”
“会有后续安排的,”钉匠说,“我们会给你制造机会,记得保持联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谢寒声没有拒绝的资格。
他点了点头,假装自己有同意的权力。
同意之后,他问:“那个组织叫什么?”
钉匠:“窄星。”
谢寒声:“那我要找的头领呢?”
钉匠:“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谢寒声:“代号是什么?”
钉匠:“素商。”
……
于是半个月后,谢寒声以失业修理工的身份踏上了铁谷星。
他携带的证件被精心做旧,边缘有一些摩擦的痕迹,好像他真的在修理厂里认真工作过几年。
钉匠没有立即给他指示,只是让他在铁谷星上先安顿下来。
于是谢寒声真的在一个相对比较简陋的修理厂里找了份工作,还租了一间房子。
那间房子很小,是单人间,从门口走到墙边只需要十步。放了一张床以后基本上就没空间了,床脚顶着一面墙,床头挨着另一面墙。窗户也很小,透进来的光线灰蒙蒙的,带着空气中的矿尘。
谢寒声没觉得不适应。
他猜测在之前的人生里,他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因此再次走进这样狭隘的空间,只会让他觉得安心。
四面墙把他包起来,天花板压得很低,像一个盒子。他在盒子里待着,不用想外面的事。
半个月过去了,窄星始终没有出现,钉匠的每一次联络都是让他继续等待。
……
谢寒声不知不觉真就在修理厂干了下去,还因为一次突出表现升了职。
一次换班结束后,他照旧离开修理厂。
铁谷星的傍晚来得很快,亮光转成黑暗只在十几分钟之间,街道两边的灯管次第亮起来,谢寒声沿街走到最近的酒馆前,准备像往常那样在那里坐上半个小时左右,休息的同时也探听一下消息。
因为他在这条街上还算新人,所以从来没有人跟他讲话,谢寒声早就习惯了,准备随便找个地方坐下。
可他刚进门,还没等坐下,就听见吧台那边有争执声传来。
“……什么叫没钱?没钱你来喝什么酒?!”
坏脾气的酒保瞪着眼,拳头紧握着砸在柜台上,眼看着就要动手。
谢寒声远远瞅着,总觉得背对着他的那个人身材瘦弱,恐怕挨不住一拳。
不过这不关他的事。要了东西不付钱,挨顿揍又怎么了?他在修理厂干一天活的工钱也不够付几次医药费的,没必要多管闲事。
这样想着,谢寒声继续朝自己选定的座位走去。
可还没能迈步,一个格外干净的声音穿透了周遭的嘈杂吵闹声,钻进他的耳朵里。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来这里,还没安顿下来,你看……”
仿佛有一粒石子丢进水池,周围的人声是水面上的波纹,那个声音是石子,是所有混乱的来源。
谢寒声眨眨眼。
他的腿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转了方向,手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伸进了口袋,钱也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拍上了吧台。
谢寒声:“我替他付。”
他的动作太快,不光自己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酒保跟客人也愣了一下。
酒保的拳头还悬在半空,指节上的红印还没消下去。他跟见鬼似的瞅着谢寒声。谢寒声没理他,全部注意力都停在客人身上。
客人转过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