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谢寒声想起了那根消失的头发。想起那个被打开过的门锁。想起李瑞成的简历,和简历上那四个字。
想起两个月里死掉的八个人,和他自己也参与过的那个行动。
他想起了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处境。
失忆症已经很糟糕了。那条时不时发疼的腿也很糟糕,如果再加上危险处境——
谢寒声已荣升成全世界最不适合建立任何关系的人。
他没有资格说好。
谢寒声垂下眼,把手从桌面上收了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桌布柔软的触感从指腹传来,他攥紧了那块布料。
“单先生。”他说。
声音有点哑。他清了清嗓子,才能继续说下去。
“我……”
谢寒声顿住了。
该怎么说?
说我不喜欢你?那是假话。说我没那个意思?那也是假话。说我配不上你?太矫情了,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
谢寒声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机会在一场心动告白里拒绝别人。
可实话也不能说。他不想被单议秋用看疯子的眼神看。
谢寒声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能。”他说。
就这三个字。没有解释,没有理由,谢寒声说完就后悔了。
这三个字太硬了,听起来像是拒绝,又像是敷衍。可谢寒声此时此刻说不出更多的话来。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倒出来,卑微求得一个理解。
他不能说。
对面,被拒绝的单议秋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谢寒声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重得他快要抬不起头。
“谢谢,”他又说了一句,声音更低了些,“真的。”
说完他就想站起身。他需要离开这里,找个没人的地方喘口气。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对面的人终于开口了。
“谢寒声。”
谢寒声抬起头,迎上单议秋的目光。
对方并不恼火,眼底那点笑意还在。谢寒声悄悄松了一口气。
“你不喜欢我吗?”单议秋问。
这话问的。
怎么可能不喜欢?
谢寒声认真考虑了一下,在这个时候要不要强调一下虽然他穷,但他是有尊严的,不接受包养之类不平等关系。
但转念一想,说了也没什么用。还不如干脆利索地拒绝,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说谎了。
他心一横,直接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单先生,”他说,“我不喜欢你。”
“你不喜欢我……”
单议秋慢悠悠地重复,尾音拖得很长,仿佛在品味这几个字的滋味。
随后他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谢寒声。“那你为什么要跟踪我?”
话音落下,谢寒声只觉得一股刚从心脏泵出的血液直冲冲地涌上头顶,又从头顶猛地坠下去,坠得他胃里一阵发紧。那种失重感太强烈了,强烈到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在往下掉。
他果然知道了。
刹那间,谢寒声只想把副人格给掐死。
“我没有跟踪你。”他徒劳地辩解。
“嗯,我很确定你没有,”单议秋说,“你只不过是碰巧出现在了那家甜品店的斜对角,还碰巧救了一个小姑娘。顺便一提,那个小姑娘很感谢你。”
谢寒声:“……”
他垂死挣扎:“我也没有救过人。”
单议秋轻笑了一声:“监控可不是这么说的。”
谢寒声:“……”
那地方有监控吗?
那么破烂的地方,都有人敢在那儿直接抢劫威胁了,都偏僻成什么样子了,居然还安装了监控?
谢寒声不可置信。他仔细回想了一下那天的情况——破旧的街道,掉漆的店铺招牌,还有那个被堵在墙角的小姑娘。
他当时只想着把人救下来,压根没顾上查看周围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