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结婚,”他说,“我没有对象。”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人哪有不结婚的?”那人说,“你可以现在想想喜欢什么样的,等以后照着那样的找。”
喜欢什么样的?
大概是真累蒙了,谢寒声竟然真顺着那个人的话想起来。
他从没考虑过结婚的事情,总觉得跟自己离得很远。可真的想起来的时候,眼前却朦朦胧胧地有那么个身影。
身量修长,皮肤白皙,笑起来很好听,就是有点儿娇气。很有钱。
谢寒声也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多具体印象,但是这样琢磨着,他慢慢高兴起来,心口的那点烦闷一冲即散,嘴角也不知不觉噙出一个笑。
只是笑着笑着,他又觉得不对了——为什么想象中的那个相好,头发这么短?
不像个女人。
谢寒声:“……”
怎么回事?
他实在有点困惑,挠了挠头,没料到自己活了二十多年,原来是个同性恋。
不过这个倒也好说,反正幻想出来的梦中情人不一定存在。
“哎,队长?”身旁的人见他一直不吭声,便稍微推了他一下,“想好没有?”
“想好了,”谢寒声点头,完全不顾身旁人震惊的眼神,严肃道,“我以后可能会被包养。”
“……?”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谢寒声瞥了身旁人一眼,不满于他脸上的震惊。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追人的方式有很多,他可能是选择了一个先靠近再谋划的方案。不过既然他的梦中情人愿意包养他,那就说明他俩其实是能看对眼的,只缺少一点时机。
谢寒声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怎么会冒出这些念头。
他继续仰头看着天空,却发现原本如同粉刷过的白墙面一般的天空,也开始扭曲成漩涡般的形状,像是无数的灯光在恍惚的视线里旋转。
计时器再一次震动。
休息时间结束了。
谢寒声拉起面罩,站起身。
身后,队员开始集结。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枪械碰撞的闷响,压低的说话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背景音。
大腿上的疼痛仍然没有消失,甚至随着每一次的心跳越来越有存在感。谢寒声短暂闭了一下眼睛,将疼痛忽视。
“集合。”他说。
队伍开始前进。
脚下的落叶被踩出细碎的声响,潮湿的空气灌进肺里,带着腐烂植物的气息。谢寒声走在队伍前面,每一步都尽力踩稳。不能停也不能慢,身后的人都在看着他。
可谢寒声的意识却越来越恍惚。
腿疼在加剧,他眨了眨眼,视线变得模糊,眼前的丛林不再真实,像是罩着一层薄薄的帷幕,随时会被风吹走。
然后——
有画面层层闪过。
洁白的医院窗帘,在风里轻轻吹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张空荡荡的病床上。当窗帘飘起来时,能看到窗外有一棵树,绿得不像是真的。
画面一闪。
帐篷里充斥着血腥、汗液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令人作呕。有人在大声喊叫,声音被此起彼伏的呻吟声盖过。穿白大褂、戴口罩的人踩着满地绷带和空药瓶匆匆穿梭,手术器械叮当作响。
画面又一闪。
冰冷的手术台面。
谢寒声仰躺在上面,感觉到有一把小刀切开了自己的腿部肌肉。没有麻药,他能听到那把小刀划开皮肤、脂肪和肌肉,一直往下,往下。
身体被切开的感觉太过清晰,剧烈的疼痛贯穿心肺,刀刃划开肌肉后却没有立刻离开,一种更冰凉的感觉随之而来,谢寒声耳边有嗡嗡声响起,仿佛有一千万个人同时开始讲话。
他们嘱咐着,祈求着,期盼着,把一切希望都压在谢寒声身上。
可谢寒声甚至没看懂他们的希望是什么。
“……有敌袭!!!”
身后传来极其真实的大喊声,震得他耳膜发疼,整个身体都随之发抖。
谢寒声猛地回头。
眼前的丛林变了。不是那熟悉的绿色,而是一片刺目的白光。那白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太阳突然坠落,把整个世界都拖入燃烧。
他看到自己的队员们,他们站在白光里,一个个回过头来看着他。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只有一种奇异的将死的平静。
他看到那个爱说话的年轻人。年轻人张了张嘴,要对谢寒声说些什么,可还不等声音传过来,便被更刺眼的白光吞没。
接着——
白光骤然炸裂,剧痛从右腿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