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寒声回过头。单议秋站在他身后,脸上曾经的疏离全不见了,只剩下真切的愧疚。
“谢先生,今晚实在太抱歉了,”他说,“你要不在这儿住一晚上吧?有很多客房的。明早我会让助理来送衣服。”
太体贴了。
体贴得让人心生警醒。
谢寒声本来想拒绝,理由都到嘴边了,可握着他的那只手不老实,指腹有意无意地磨蹭过腕骨突出的地方,一下,又一下。
单议秋面上的愧疚之色越来越明显,眼睛盯着他看,好像真心在等一个肯定的答复。
谢寒声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
……
深夜。
单议秋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谢寒声睡在楼下的客房,跟他的直线距离不超过五十米。
9653躺在他枕头旁,光圈暗淡得非常体贴。
[你在想什么?]它问。
“我在想……”单议秋思索着说,“我能不能趁他睡着了,去脱他的衣服。”
9653:[……]
……
第二天,单议秋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细长的光。他躺着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起身下楼。
客厅里空荡荡的,和昨晚没什么两样。茶几上,那沓被文件袋遮住的纸张还在原处,没有被动过。
一张餐巾纸放在进门前的小桌上,纸是被人用心抻平过的,四个角都压得整整齐齐,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端正有力:
“昨晚谢谢收留。车我会认真修的,争取不辜负您的期待。——谢寒声”
单议秋笑着看完,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他什么时候走的?”他问。
[凌晨五点,]9653飘过来,落在他肩膀上,[走得很着急。]
“有当时的录像吗?”
[有的。]
9653拉开光屏,一段凌晨五点的监控录像开始播放。
画面里,客房的门被用力打开。谢寒声从里面出来,一边走一边穿着外套,脸色阴沉得厉害。他走得很快,快到脚步有些踉跄,好像身后有东西在追。
但快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住了。
谢寒声站在玄关那里,没有去开门,反而绕着小小的空间转了两圈。像是在犹豫。然后他下定决心,走到那张小桌前,抽出一张餐巾纸,低头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写完之后,他把纸认真放好,又站了两秒,才推门离开。
单议秋把录像看了两遍。
“你有没有觉得他的走路姿势有点问题?”他问。
[他的腿,]9653一眼就看出来了,[病历里不是写了吗,右腿会疼。]
录像里,谢寒声走路确实有一点点瘸。很微妙,不注意看都发现不了,但确实有。右腿落地的时候,重心会往左边偏一下。
“可是他昨天晚上走路的时候一点事情也没有。”
单议秋说。
不仅没事,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他还直接从门那边翻了进来。一个有腿伤的人,是做不了这种程度的运动的。
“昨晚来的不是谢寒声。”他说。
……
另一边。
谢寒声沉着脸推开汽修厂的后门,往员工宿舍走去。
天还早,厂里没什么人。他绕过几辆待修的破车,踩着满地油污,走到那排低矮的平房前。
他的宿舍在最里面那间,此时四下无人,走廊里格外寂静。
但谢寒声脑子里一点也不安静。
副人格正在喋喋不休地后悔。
“你说我昨天晚上怎么就非得装那一下呢?”他的语气里是满满的懊悔,“我昨天要是跟他说我穷,我缺钱,我可怜,他说不定已经包养我了。”
“你的妄想症发作了吗?”谢寒声面无表情地问。
“昨天晚上他绝对是这个意思。”副人格认真道,“当然了,也有可能他人太好,但是这个可能性比较小。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资本家没有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