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他忽然起身,离开原先的位置,坐在了谢寒声身旁,两人之间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沙发陷下去一块,单议秋能感觉到身旁那具身体瞬间绷紧,但谢寒声没有躲开,也没有往旁边挪。
呼吸间,单议秋闻见谢寒声身上传来的肥皂的清香。这种味道让人很容易联想到十年前的一个午后,衣服在晾衣绳上摇晃,阳光把湿气蒸发掉,留下那种干净温暖的气息。
“你来得很快。”单议秋说。
他注视着谢寒声的侧脸,放轻声音,仿佛随口一问:“我本来准备过几分钟再跟门卫讲的,这边安保很严,如果没有事先通知,外来访客是进不来的……你是怎么进来的?”
话音落下,谢寒声翻动书页的手顿住了。
他偏头看去。
在他身旁,单议秋穿着浅灰色的丝绸睡衣,正姿态放松地坐着。睡衣有些大,扣子又没有全部扣起,所以当坐姿过于舒适的时候,会自然而然地朝着肩膀的方向松开,露出一块狭长的引人遐想的皮肤。
单议秋的声音很好听,轻声细语的时候更是让人心头舒畅。可惜问题本身就没那么招人喜欢了。
谢寒声合拢说明书。
他沉默了一秒,随后坦然开口:“进来的时候,保安亭里没有人,所以我直接翻进来了。”
“哦?”单议秋没说信不信,只是追问道,“一个人都没有?”
谢寒声点头:“很奇怪,但确实一个人都没有。灯还亮着,里面没人。”
“那你怎么来得这么快呀?”
“准备来买点东西。”谢寒声说。
“我之前一直在汽修厂住,但是那附近没有超市。最近的要坐三站公交。所以我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过来这边买点东西,这边超市多。你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还没走。”
这个解释还挺好的。有细节,有时间线,有合理的动机。虽然有漏洞,但也不至于让人心生警惕。
单议秋嗯了一声,没有继续问。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还停留在谢寒声脸上,但不再那么咄咄逼人。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运转的低沉嗡鸣声。而问题的终止,落在谢寒声眼里,就演变成了送客的前奏。
他将说明书拿在手里,起身准备告辞。
可话还没说出口,单议秋抢先道:“谢先生今年多大了?”
谢寒声愣了一下。
“二十二。”
“这么年轻?”
“只是年龄比较年轻,”谢寒声笑了一下,有点无奈,又有点自嘲,“平常人家都以为我是三四十的,显老。”
“也没有这么夸张。”
说着,单议秋调整了一下姿势。
他往下滑了一点,半躺在沙发上,头枕着胳膊。那件睡衣因为这个姿势又松开了些,衣领斜斜地搭在肩上。
他的眼神仍然流连在谢寒声身上,好像真在全面评估谢寒声看起来究竟多少岁。从头发扫到脖颈,又顺着脖颈一路向下,目光里勾兑着意味不明的火花。
谢寒声被这道视线钉在原地。
他经历过战场,经历过比这更危险的注视,按理说不该紧张。但单议秋的目光不一样。
谢寒声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是该低头还是该迎上去。身体比意识先一步绷紧,站着站着,竟生出几分如芒在背的僵直。
接到电话的时候,谢寒声有一半的心思觉得是单议秋太担心自己的车,所以半夜三更找他来拿资料。
可是到了这儿以后,事情慢慢就不太对劲了。
所以谢寒声现在有点儿犹豫。
他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恰到好处地展示一下身材,证明自己除了修车以外,还有别的优点;还是应该装作什么都没看懂,拿了资料就走人;还是应该……
可还没等谢寒声做出抉择,单议秋懒懒地开口了。
“谢寒声。”
“嗯?”
“你能再帮我去倒一杯水吗?”
他指了指茶几上那个空了一半的杯子,理所当然。
可能有钱人就是这样的吧。
明明这是自己家,明明谢寒声才是客人,可他就是要指使人。自己则跟个大爷似的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还时不时瞥一眼人家,很有些颐指气使的意味。
而作为被指使的人,谢寒声半点没有不情愿。
单议秋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乖乖带着杯子,转身去了厨房那边。
厨房里传来倒水的声音。
单议秋远远瞧着厨房的方向,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谢寒声接完水回来,把杯子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