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娜打开礼盒。
礼盒里面装的不是蓝宝石,又或者说,不仅仅是蓝宝石。
那是一块表,表盘是深蓝色,表带是鳄鱼皮,本身就价值不菲,另外还镶嵌了一圈宝石,在阳光下闪着细碎昂贵的光。
唐娜确定自己在百达翡丽的官网见过它的基础样式,但那张展示图上,可没有镶嵌着蓝宝石。
“私人定制,”单议秋说,“是不是比基础款好看太多?”
唐娜合上礼盒,咬了咬嘴唇。
看见这块表,她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块表很配她的一套耳环。
那套耳环也是蓝宝石的,是她工作第三年给自己买的奖励,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场合戴。
唐娜抬起头来。
“你是不是在暗示我,”她说,“如果收下这块表,就不要再对你的事情指手画脚?”
单议秋没说话,只是静静望着她。
“你知道我想来问你问题。”唐娜说。
“啊。”
单议秋开口,声音懒洋洋的:“我们应该保持一致默契。交易不都是这样进行的吗?我不说你不问,你一问,我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面对他的明示,唐娜没吭声,有点犹豫。
她又打开礼盒,又看了看那块表。
真的很漂亮,蓝宝石在光下异常夺目耀眼,一颗一颗,排成细而优雅的一圈,把表盘围在中间。
她可以想象这块表戴在自己手腕上的样子。
她也可以想象自己戴上这块表以后,把那些问题咽回肚子里,继续当那个什么都不问、只管干活的好助理。
她把礼盒合上了。
“你同意我的论点吗?”对面,单议秋期待地问。
“不。”唐娜说,“我不同意。”
单议秋眨了眨眼,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为什么?”
“你从来没有这样过,”唐娜说,“我不是奇怪你为什么会突然到鲁尼塔来。你是老板,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用跟任何人报备。我是奇怪你为什么不通知我们一声?”
单议秋凝视着她,光影在他瞳孔上流转。
“你走的时候,连枕溪山的管家都不知道你具体去了哪里,”唐娜继续道,“是后来我找上门,你才传真发了地址给我,别人什么都没有。你的助理团队一共六个人,只有我知道你在这里。”
她顿了顿。“这不像你。”
单议秋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因为我是个混账老板,”他缓声道,语气很轻,“我想给你添麻烦。”
“你不是。”唐娜坚定地说。
单议秋又沉默了。
他低下头,审视着手里那个还没编完的手环,黑色的绳子在他指间绕来绕去,已经能看出一点形状了。
他思索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
“好吧。”
他叹了口气,放弃了:“我心情不太好,所以想换个地方。”
唐娜追问:“你为什么会心情不好?”
她问得很直接,等着单议秋回答。
“因为……”
单议秋盯着她的眼睛,轻声道:
“我觉得我被跟踪了。”
*
*
同一时刻,地球的另一边。
天还没亮透,修车厂的卷帘门关得严严实实。
这是一家很老的修车厂,开在城郊的公路边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门面不大,招牌上的字已经斑驳得看不清了,只有常年路过的人才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
此时还没有客人来访,卷帘门拉下来,从外面锁着,上面贴着一张手写的纸条:有事请打电话。电话号码也模糊了,被雨淋过,只剩下一串隐约的轮廓。
修车厂里面很安静,墙边堆满了轮胎,摞成一座座小山,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汽油味,混着机油味、铁锈味,还有一点说不清的霉味,各种工具散落得到处都是。
修车厂后面有一排员工宿舍。
说是宿舍,其实就是几间搭出来的平房,墙皮剥落,窗户漏风,屋顶的铁皮锈得都快要能看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