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谢寒声搭在手臂上的手指急速敲点。
他面无表情,眉毛却越皱越紧,目光钉在单议秋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上,像是想把那张笑脸盯出一个洞来。
片刻后,他猛一挥手。
尖叫声戛然而止。
商人张着嘴,喉咙里只发出几声嘶哑的气音。而在视线边缘,单议秋很清晰地看到一层黑影从商人身上流了下去——像是活物,顺着皮肤滑落,消失在床底的阴影里。
疼痛暂时消失。
商人连滚带爬地爬起来,背抵着床柱,大口喘气,看单议秋的眼神像是在看鬼。
单议秋坦然受之。
“显然我的丈夫不是很有耐心,”他温声道,“所以我们来做一道很简单的选择题——
“你是要钱,还是要命?”
商人急促地喘息着,胸膛快速起伏。他惊魂未定地看着单议秋,不知道他说的“丈夫”是什么意思。
他咽了口唾沫,肿胀的眼皮费力地眨了一下,先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那单议文呢?他是你哥。”
见他还不认命,单议秋挑了挑眉,如实回答问题。
“单议文大概是死定了。我不是很关心他的死活。我现在只想知道你的答案。”
商人的嘴唇翕动几下。
“……我想要命。”他说,声音沙哑得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好。”
单议秋点点头,神情赞赏:“我猜你也是这么说。那就把东西还回来吧。七年前你从单家手里买了什么东西,七年后你就再把什么东西还回来。”
他顿了顿,偏头与谢寒声对视了一眼,又补充道:“不要想着扣下什么。我们都有单子。”
商人愣了一瞬,随即疯狂摇头。
“都卖了!”他说,声音陡然拔高,“而且那些东西是我买的,我凭什么要还回来?!”
单议秋没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目光不重,却仿佛有实质,把商人看得往里面又缩了缩。片刻后,单议秋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都死到临头了还纠结这些,要不人家能赚大钱呢。
“我觉得你没有看清现在的形势。”
放下手,他拿起十二的耐心:“你一定会死的。没有药能救你。也许你可以去找个道士什么的,但我觉得可能性不大。你都不一定能撑到那时候——你病得多重,你自己心里有数。”
商人强撑着,一言不发。
“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并为此受益,所以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单议秋继续说,“你的命其实没那么重要。不死也行,只要你把钱还回来,一切都好说。”
商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要是不还呢?”
单议秋盯着他,神色自然,毫不意外,好像商人的回答在他意料之中。
“那你就去死吧,”他随意道,语气轻快,“我只是顺便过来问问,想看看你有没有求生的想法。”
说完,他竟真的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朝门口走去。
他走得很快,压根不留给商人反应的时间,谢寒声跟在他身侧,路过商人时,目光往下瞥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又冷笑一声。
单议秋的手已经搭上了门闩。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是一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喊声——
“等等!”
单议秋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急着回头,先偏过脸,对着身侧的谢寒声弯了弯眼睛,才慢吞吞地转过身去。
商人鼓起了一时半刻的勇气,此时趴在床沿,浑身都在打哆嗦鼓。
单议秋踱步回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靴底踩在木板上,也踩在商人的心跳上。
走到商人面前,他停下来。
“我可以给你买一副棺材,”他轻声说,“你大概是出不了镇子了,埋在这儿也挺好。”
商人用力摇头,摇得脖子上的肉都在颤。
“不,不,”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想死。我给你钱,你放过我,你让它们放过我。”
他哆嗦着爬起来,浑身剧痛让他差点没站住,但还是强撑着踉跄到行李箱旁。他蹲下去,折腾了好一阵才把箱子翻开,在里面一通翻找。
单议秋站在旁边等着,无视谢寒声投来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