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母嗤笑一声。
“能有什么转机。”
她捻动着手里的佛珠,枯木般的面庞上是看淡生死后的冷漠。那串佛珠是新串的,檀木珠子在指尖一颗一颗滑过,发出极轻微的摩擦声。
不远处,本来已经降低到快要听不见的尖叫声骤然拔高——
这种尖叫会让人联想起山林里濒死的野兽,尖锐,凄厉,尾音拖得很长,刺得人耳膜发疼,那里充斥着对死亡的恐惧。
一伙仆从从暖阁里跑出来,双手沾着血,脸色恐惧得不像样。他们跌跌撞撞地往外跑,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单母身边的婆子叫住了。
婆子走过去,低声说了几句,那几个仆从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走。
远处,老管家跌跌撞撞地往院门口跑,看样子是要去叫大夫。
可他刚跑到门口,就又被几个人半路拦住。她们不知说了什么,老管家挣扎了几下,最后还是被半扯半拉着带走了。
惨叫声还在继续。
整个单家都能听见那声音,整个单家都选择袖手旁观。
“等这件事结束,就要你当家了。”
一片混乱嘈杂中,单母忽然开口。
单议秋偏过头看她。
单母没有回应他眼神里的询问,只是心平气和地望着暖阁的方向,语气平淡:“你没学过管家,但是你父亲手底下有几个好手。连你大哥都扶得起来,扶你应该也不难。”
“让别人帮咱们看家,”单议秋说,“到后面,家业一定会成别人的。”
单母闻言哼笑了一声。
“看不住就是没本事,”她说,目光终于转过来,落在单议秋脸上,“我两个儿子都没本事,我认命了。”
没本事的单议秋:“……”
“好的。”他说。
俩人一言一语间,随意定下了这个家接下来的走向和命运。可单母还没有满意,她忽然半偏过身体,以更彻底的姿态,将单议秋上下打量了一圈,眼神挑剔。
“你也该娶亲了。”她说。
单议秋眨了眨眼。
还不等他开口,就感觉自己身后涌来一阵凉风。那凉意他很熟悉,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的身后。
某位安王世子很有威慑力地站在那里,准备听听单议秋如何应对。
正宫抓出轨就是这样的,一只手扶腰,一只手拿刀,回答错误直接砍头。
面对威胁,单议秋面色不变,先问:“怎么忽然想起让我娶亲了?”
“你年纪也差不多到了,”单母看他,难得有些慈爱,“你大哥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成婚了。”
“哦。”单议秋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他感觉到有一双冰凉的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脖子,暧昧地摩挲着,力道很轻,既是爱抚,也是警告。
“而且成家立业,”单母继续说,“物色门好亲事,以后管家也方便。”
这个就相当于把单议秋给卖了,换个好岳家。有点儿类似人口贩卖。倒不是说这个买卖很亏本,只是单议秋已经卖给别人了。
一个信誉良好的生意人,不能将一个货品卖给两家,同理,一个有责任感的男人,也不该犯重婚罪。
感受着身后的冷气愈演愈烈,单议秋斟酌着开口:“娘,我已经有相好了。”
单母这回真有些惊奇了。
她挑了挑眉:“你哪来的相好?”
“就回来认识的,”单议秋说,理直气壮,“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们俩商量好了,要同舟共济。”
一起不得超生的近义词确实是同舟共济,他一点都没说错。
单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神锐利,好像能把他的心思看穿。
“你在撒谎。”她说。
“我没有。”
单议秋面色不改,坦然承受。像是怕人不信,他还接着补充道:“我相好长得可好看了。”
“好看又不能当饭吃。”
“还是能的,”单议秋花言巧语,“我看到他,心情好。况且他性子也好,很和善,以后一定会好好对咱俩的。”
“我性子好?”
谢寒声的声音贴着他耳朵响起,含着柔软笑意,心满意足。
冰凉的手从他脖子上移开,改成环住他的腰。
单议秋没理他,专注盯着单母,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单母怀疑地瞅着他。
“是哪家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