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的够的。”
他一边走一边说,语速很快,“药吃得挺好,虽然接是接不回来了,但帮忙愈合还是没问题的。那个小孩吃得也不多,您留的银子还剩下些。”
他顿了顿,小声说:“就是不一定能撑多少天。腿伤得太重,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这样。”单议秋点点头,“那我再添一些。”
他伸手要去兜里拿,手伸进去了,摸了一圈,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可能是出门的时候忘拿钱了。
单议秋面色不变,完全不为此感到担忧。
他把手收回背后,指尖略微勾了勾。一阵凉意袭来,两大锭银子就这样落进掌心,沉甸甸,很踏实。
花郢国世子的钱就是舒服,一点都不心疼。
单议秋把那两锭银子拿出来,递给账房。
账房一接到手,眼睛都亮了,笑容更真诚了几分,连忙把银子揣进口袋,殷勤地领着单议秋往里走。
兴药房的后院很大,专门给那些病一时半会儿好不了的人留的。
院子被分割成一个个小房间,密密地排着,像蜂巢。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气,院子里晾着些药材,摊在竹匾里,被太阳一晒,散发出更浓烈的气味。
有几个病人家属坐在廊下,小声说着话,见有人经过,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去,不敢多打扰。
账房把单议秋带到一扇小房间前,推开门,侧身让开。
“您请。”
单议秋还没走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沙哑的咳嗽声,接着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说话:“别乱跑,小心撞到头。”
推门声响起,说话声顿住,跑步声也停下了。单议秋走进房间,跟躺在床上的人对上了视线。
是那个老乞丐。
“好几天没来,您身子好些没有?”单议秋笑着问。
老乞丐咳嗽一声。
这时候的他已经不是那副蜷缩在包子铺门口、等人施舍的可怜模样,虽然身子骨依然消瘦,肋骨都看得见,但穿了干净衣服,头发胡子也打理好了,看起来精神太多。
那个小孩躲在角落,瞪着一双大眼睛看过来。
单议秋向他问好。
“好得很,”老乞丐说,声音沙哑,但比之前有力气多了,“亏了二少爷了,不然我什么时候死了都不知道。”
“这时候就不要说这种话了。”
账房从身后替他们关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间里只剩下单议秋、老乞丐,还有老乞丐带来的那个孩子。
单议秋随便捡了把凳子坐下,冲着那个躲在角落里的孩子招招手。
“过来。”
那孩子小心翼翼地凑近过来,眼睛里警惕也有好奇。他站在单议秋面前,两只手局促地背在身后。
单议秋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板,递给他。
“自己买点糖吃。”
小孩看着铜板,不敢收,先回头看了一眼老乞丐,见老乞丐点了点头,才笑起来,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谢谢少爷!”
他把铜板紧紧攥在手里,蹦蹦跳跳地出门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单议秋坐在凳子上,目光停留在老乞丐盖在被子底下的腿上。那里有一块明显的凹陷,被子塌下去一块。
他缓声开口:“大夫说腿肯定是接不好了,但是以后吃着药,能免些疼痛。等孩子再大些,学门手艺,日子也不是不能过——”
“二少爷。”老乞丐打断了他。
单议秋止住话题,抬起头来。
对面,老乞丐靠在枕头上,脸上的皱纹刀刻似的深,一双眼睛窝在里面,却亮得扎人。
他盯着单议秋,沉声问:“你给我银钱,送我看病,我心里很感谢,但有句话我不得不问——为什么?”
这个问题一定藏在他心里很久了,此时终于问出口,老乞丐眼神锐利,等待着答案。
“没有为什么,”单议秋说,“你先帮了我忙,而我又恰好有点钱,顺手的事情。”
“顺手?”老乞丐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怀疑。
“是顺手,就像我今天过来,也是顺便来看看你。”
单议秋点点头,坦然迎接老乞丐审视的目光,不准备多做解释,“你在这儿再养几天吧,我已经续上钱了,不要心急,一定得养好了才行。”
说完,他起身朝门口走去。手指刚触碰到门板,老乞丐的声音就从身后响起,再次喊住他。
“二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