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谢寒声否认。
他低下头,凝视着单议秋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昏红的光里亮亮的,像盛着两小簇火苗。
“我那个时候只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给你权势、财富和长命百岁。”
凉透了的手指顺着腰腹缓缓向上抚摸,缓而轻地触碰,慢到能清晰感知每一寸皮肤被触摸的感觉。指尖蹭过肋骨,在骨节上一一划过,然后抵达胸口,又在胸口处化为用力的按揉。
最后,那只手掐住了单议秋的脖颈。
不紧,只是搭着,拇指按在喉结旁边,能感受到底下血管的跳动。
“你们单家,从里到外都很贪心,”谢寒声喃喃低语,“你们想要的东西特别多。而且只要到手了,就不会轻易松开。”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那截脖颈,“我想着,给你好处。你只要收下,慢慢的,你就放不开了。你又不把亲人的命放在眼里。到那个时候,你就什么都听我的了。”
单议秋哼笑一声,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震得谢寒声的指腹微微发麻。
“你想让我听你什么?”他问。
“我想让你替我——”
谢寒声漫不经心地顺着脖颈继续向上抚摸。指腹蹭过单议秋的唇角,在那儿停留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上,揉弄他的眼尾。
后半句话被他说得很轻,接近于一次吐息。
“……替我守墓。”
单议秋听清楚了。
房间里沉寂了一瞬,只有那盏琉璃灯还在燃着,火苗轻轻晃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谢寒声大概不想承认这个,可他还是说出来了。
一些曾经一直困惑不已的问题,终于在此刻有了答案。
“你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交易了。”单议秋说。
谢寒声的动作停住,那只揉弄他眼尾的手指顿在原地,指腹还贴着他的皮肤。
“你之前就做过,”单议秋继续说,眼睛一眨不眨,“跟单家的祖先。是不是?”
难怪。
难怪单家昌盛如此。那些三代必衰之类的规律,完全没有应用到这个家族。一代一代,起起落落,却总能从泥里爬出来,重新站稳。
单议秋见过那么多家族,没有一个像单家这样,好像被庇佑着一样,一直繁荣,一直富有。
他本来以为是因为这个家族每代都会出几个人才。有会做生意的,有会读书的,有会钻营的,凑在一起将家族撑起。
现在看来,分明是有鬼怪作祟。
听着他的推论,谢寒声起初一言不发,过了会儿才笑出声。
笑容从他嘴角慢慢漾开,嘴唇的弧度弯得很大,露出一点牙齿。不是平时那种冷淡讽刺的笑,是真心实意地被逗乐了。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拂过单议秋的额发,把那缕垂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
“真聪明。”
单议秋没躲,任由他拨弄。
“你让他们帮忙守墓,”他继续说,“反过来,你会保佑他们。你们达成了协议。”
谢寒声笑着听他讲话。
“但是为什么协议被打破了?”
话音落下,谢寒声眼底的笑意凝固了一瞬。
那点笑还挂在嘴角,但眼睛里那点光已经沉了下去,变成了黑沉沉的冰块。
他又抬起手,再次捋过单议秋的头发。动作还是那么轻,指腹压下来的力道却比刚才重了一点。
他还是没回答。
单议秋也不需要他回答。
“因为七年前,”他说,“他们把自己给作死了。是不是?”
他盯着谢寒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下去。
“他们求你,你帮不了。所以他们偷了你的东西。他们破坏了协议。”
“……”
气氛重归安静。
单议秋低着头,观察着谢寒声面部的每一次神情变化。从凝固,到阴沉,到——
那层坚冰缓缓融化,重新流淌成笑意。
这次他笑得更深,眼底那点冷意慢慢褪去,变成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欣赏,像喜欢,也像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