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议秋没太在意,放轻脚步走了进去,打算先找个洒扫的下人问问,看看主人在不在,方不方便说几句话。
可他在不大的院子里转了小半圈,别说人影,连点人声都听不见,院子里只有风吹过落叶的隐约响声。
正当单议秋以为这是个彻底荒废了的空院子,准备退出去时,正屋紧闭的门扉后,却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像是木器磕碰,又像是瓷器被轻轻放下。
有这种声响,就说明里面有人。
单议秋脚步一顿,侧耳听了听,却再也没有听到其他的动静。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抬手按在斑驳的门板,片刻后,他伸手,一把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房门。
一股混合着陈旧木料和淡淡尘味的空气涌出。
屋里光线很暗,只有从破窗纸透进的几缕微弱天光,勉强照亮室内简陋的轮廓。
而就在这昏昧的光线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身量修长的男人,背对着门口,穿着一身如水般垂顺的暗色长袍,衣料是顶好的缎子,上面用同色丝线绣着些看不真切的流云纹路。
他一头墨黑的长发未束,随意地披散在身后,发尾垂到腰际。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背影,立在空旷破败的屋子里,自有一种清寂又矜贵的姿态,光看轮廓,便知道绝对是个难得的美人,把屋子都衬出了古朴雅清。
单议秋靠在门框上,挑了挑眉,心里暗叹单家后院里居然还藏着这么一位。
他心里转着念头,嘴上却没耽搁,清了清嗓子,直接开口:“你是住在这儿的?我好像没见过你。”
那身影听到他的声音,动作微微一滞,随后缓缓地转过了身。
天光恰好在此刻挪移了一寸,照亮了男人的侧脸。
果然是一张容色出众的面庞。
单议秋从心里“啧”了一声。
面前人眉目疏朗,鼻梁挺直,唇色很淡,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瞳仁极黑,像是两滴浓墨滴进了寒潭深处,循着声音幽幽地望过来。
见单议秋毫不避讳地倚着门框,目光直白地打量自己,男人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如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清冷平直。
“不请自入,连门都不曾敲,这又是什么规矩?”
单议秋就笑了,摊了摊手:“我转了一圈没见着人,还以为这院子空了。刚听见里头有动静,怕是进了小贼,这才进来看看。”
他理由编得随口就来,一看就没怎么用心,睛倒是一刻没从对方脸上移开,看个没完。
男人对那两道目光视若无物。
“若是小贼,你更不该独自进来。贼人大多只为求财,你若撞破行迹,他们或许会起意害命。”
“可你不是贼啊。”
单议秋说着,不但没退,反而往前走了几步,更近地端详着对方的脸,目光是毫不掩饰的探究,嘴里的话却跑偏了。
“说起来……我父亲怎么会把你藏在这儿?”
他意有所指,问得相当不客气。
男人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反问道:“这与你父亲有何相干?”
“你说不相干,那就不相干吧。”
单议秋从善如流,不和他争辩,接着伸出手:“我叫单议秋。你怎么称呼?”
男人目光落在他伸出的手上:“你不怕我心怀不轨?”
单议秋闻言,笑容更深了些:“阁下有这副样貌,就算心怀不轨,大概也不会太下作。”
男人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定定看了他两秒,忽然极浅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像月光落在冰面上,清凌凌地泛着光,好看是好看,只是底下冻着的寒潭深不见底,反而透出更深的冷意。
他终于抬起手,食指修长冰凉,在单议秋摊开的掌心处,极快极轻地点了一下。
他的手太冷,像一块冰。
还不等单议秋有所反应,手指便收了回去。
“谢寒声。”他说。
单议秋站在原地,掌心那一点残留的冰冷触感顺着皮肤纹理,丝丝缕缕地渗了进去。
他凝视着眼前这张半藏在昏暗中的脸,嘴边玩味的笑意缓缓收敛。
谢寒声。
怎么会是这个名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给面子我白天才让
过于熟悉的名字传入耳中,像一枚细小的冰棱,带来一阵饱含寒意的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