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果然收拾得齐整,推开窗,晚风带着点凉意吹进来,屋子里还有股新糊窗纸和干净木头的气味。床铺桌椅一应俱全,靠墙的条案上还摆了只素色花瓶,插着几枝新折的桂花,香气淡淡的。
单议秋环视一圈,走到窗边那张小几前,指了指:“在这儿摆张镜子,要好些的。”
“是,”长顺应下,又问,“那客人什么时候过来?小的好提前有个准备。”
单议秋转过身,望向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廊灯的光在庭院石板路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说不准,”他道,“这得看缘分。”
长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一阵穿堂风从门口卷进来,凉飕飕地涌进屋子,刮过后颈。
长顺激灵灵打了个冷颤,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单议秋却像是没察觉,径自走了出去。
……
夜里洗漱过后,单议秋躺上床。帐子放下来,隔出一方私密的空间。
窗外隐约有虫鸣,衬得夜更静了。
[宿主,]9653的声音忽然响起,[我做了白天那个人的数据回溯和分析。]
“嗯?”
单议秋侧过身,面对着帐内昏暗的空间。
9653严肃道:[他没有触发任何核心角色关联协议。]
“所以?”
[所以他不是主角。你不要太关注他,也不要投以太多的注意力,不然会干扰任务完成。]
9653一气呵成,把自己琢磨了一晚上的话全吐出来。
单议秋安静地听它说完,才慢悠悠开口:“我没投入什么注意力啊。就是觉得人家借住在那破院子里怪可怜的。我顺手给安排个像样的住处,不过分吧?”
[……]
9653沉默了一下,[宿主,你用单家的钱和下人做人情,这算盘打得是不是太响了?]
“怎么能叫打算盘?”单议秋理直气壮,“我这叫合理利用资源,助人为乐。”
9653被这通歪理噎得一时接不上话。
单议秋翻了个身,平躺下来,望着帐顶朦胧的阴影:“晚上帮我留意下睡眠数据。要是有异常脑波或者生理指标波动,记下来。”
[需要干预吗?]9653问。
“先不用。”单议秋闭上眼睛,“看看情况再说。”
[明白。]
单议秋不再说话,呼吸渐渐平稳悠长。窗外的虫鸣似乎也远了,夜色像柔软的墨绸,将一切缓缓覆盖。
……
朦胧中,单议秋被亮光晃了眼,逐渐清醒过来。
屋子里很黑,窗外却透进来一点光,正好落在床上。
那光不是廊下灯笼惯有的暖黄,而是一种沉郁的暗红色,像陈年的血渍,无声地嵌在浓黑的夜色里。
盯着那点光看了一会儿,单议秋坐起身,赤脚下床走到窗边,将窗户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暗红的光源来自不远处,是他白日里吩咐长顺收拾出来的那间东厢房。
此刻客人还没到,屋子里却亮着灯。
谁会点那盏灯?
单议秋觉出不对,转身从桌上摸到那盏小铜烛台,用火折子点亮。豆大的火苗噗地燃起,照亮他半张平静的脸。
他端着烛台,推门走了出去。
夜风立刻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寒意。烛火在风中剧烈摇晃扭曲、几乎贴到灯罩壁上,明灭不定,好几次险些彻底熄灭。最终只挣扎着剩下一点比米粒还小的光星,颤巍巍地维持着不灭。
而单议秋身后刚刚离开的卧房,在他踏出门槛的刹那,竟毫无征兆地陷入了一片黑暗。门窗的轮廓还在,内里却像被浓墨浸透,再也透不出半分光亮。
此刻,天地间只剩下单议秋手中这缕随时会消散的微光,和前方那间屋子里透出的、稳定而诡异的暗红色光亮。
这已经不是模糊的梦境能解释的了。
单议秋回头瞧了一眼身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转而端着那点可怜的火星,朝红光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暗红的光晕越清晰,光亮并不刺眼,只是均匀地涂抹在窗纸上,将窗棂的格子衬得格外分明,像一幅褪了色的刻印画。
单议秋在门前停下。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推门。
回忆起白天的时候被人批评没礼貌,这里单议秋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指节屈起,在门板上叩了三下。
笃。笃。笃。
敲完门,做出有礼貌的姿态后,单议秋直接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