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对刚刚完成了一次凌厉空中折转与致命踢击的黑色羽翼向内收拢,严严实实地将坐在椅上的单议秋整个包裹起来。
霎时间,单议秋的视野被一片坚实而温暖的黑暗笼罩,外面的声响变得模糊,只有近在咫尺的属于谢寒声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点尘土与冷风的味道,清晰可闻。
被隔绝在这一方黑暗宁静之中,额角的刺痛和身体的束缚依然存在,但某种绷紧到极致的东西,却悄无声息地松了一瞬。
9653的系统核心目标是做一只沉稳端庄、喜怒不形于色的高级系统,但眼前的场景冲击力实在太强,即便它努力克制,还是忍不住心生惊叹。
这都能找到,也太厉害了吧!它跟宿主的积分有救了!
[我喜欢他,]9653认真地说,[他拯救了我们。]
积分有救了,排名有救了,一切都有救了。
单议秋还被拢在羽翼阴影里,闻言被缚在椅背后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往上扬了扬头,脸颊擦过羽翼内侧柔软的绒羽,声音在私密的黑暗中格外愉快。
“行啊,我允许你跟我们一起生活。”
提议被爽快允许,本该是值得高兴的事。可9653的数据流却莫名泛起一丝微弱的错乱感,好像哪里逻辑不对。
它含糊地哼唧两声,不吭声了。
外界。
莫尔斯被踹飞出去,砸塌了半堵石墙,烟尘弥漫,一时没了动静。
谢寒声回过头,拢在身前的羽翼张开一道缝,露出护在里面的执法官。
单议秋裹在浓淡不定的黑色中,见自己重获自由,便冲着谢寒声笑。
谢寒声面无表情,单膝跪地,手顺着单议秋的腿向下摸索,扣住绳索往下一扯,捆着脚踝的绳子便应声断裂。
接着是另一只脚踝,然后是反剪在椅背后的手腕。
绳索寸寸断开,散落在地。
单议秋刚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指关节,感谢的话还没出口,一双手臂便穿过他腰后与膝弯,一把将他抱离地面,随即紧紧收拢。
谢寒声抱得很用力,力气大得要将人嵌进自己的身体。单议秋的脸颊被迫抵在对方颈侧,谢寒声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顺着身体的接触蔓延过来。
不知道是愤怒到了极点,还是别的什么滚烫汹涌的情绪在皮下奔流。
单议秋本能抬起刚刚获得自由的手,拍了拍谢寒声绷紧的手臂,声音因这个过于用力的拥抱而有些发闷:“我没事。可能有点晕,血……”
都这样了,还好意思说自己没事。
谢寒声从他颈边发出一声极低的气音,像是冷笑,又像是后怕的喘息。
拢在两人身侧的黑色羽翼又隐隐有向内收拢的趋势,好像只有将人彻底裹覆,才能确认他的安全。
谢寒声的翅膀不同于任何已知生物的羽翼,更像是由流动的阴影实质化而成,边缘随着主人的情绪微微波动,没有固定形态。
当它将人包裹时,带来的触感与拥抱本身微妙地交融在一起,单议秋忍不住想要躲避,却被人更用力地按住。
“你不能再这样了,”谢寒声的声音贴着他耳廓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知道吗?不能再自己冒险了。”
他略微松开一点,冰凉的手指小心地抚上单议秋额角已经半凝的血痂。
“头怎么回事?”
“被打了一下,”单议秋如实回答,“放心,没脑震荡。”
“你的标准定得太低了。”谢寒声喃喃道,指尖轻柔地擦过伤口下方的皮肤,拂去一点干涸的血迹。
就在这时——
又是一声巨响传来,坍塌的砖石瓦砾猛然炸开!碎块如同被无形的手掀飞,烟尘中,一个人影缓缓站起。
是莫尔斯。
方才谢寒声那一脚,绝对将他持刀的手臂踹断了,然而此刻,无论莫尔斯之前受了多重的伤,都已经恢复如初。
而恢复的代价也很明显,原先只覆盖在脖颈手臂的纹路,此刻已经密密麻麻爬满了他的整张脸,衬得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如同嵌在腐烂木质中的宝石。
单议秋只看了一眼,胃部便是一阵不适的翻搅,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你……”
莫尔斯的声音变得嘶哑,他死死盯着谢寒声,暗红的眼底翻涌着惊怒与难以置信,“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谢寒声没有回答。
他都没有多看莫尔斯一眼,先是微微侧身,将单议秋往自己身后藏了藏,然后才抬起眼,反问:“是你打的他?”
“是他。”
单议秋在谢寒声身后抢答。
莫尔斯扯动爬满纹路的嘴角,露出一个扭曲的冷笑:“他不肯跟我走,我当然得给他点教训……况且,只是打了一下而已。”
他刻意放慢语调,暗红的眼睛在谢寒声和他身后的单议秋之间扫过,恶意几乎溢出来,“怎么,就这么心疼?”
“我当然心疼。”谢寒声毫不犹豫。
话音落下的刹那,漆黑的火焰自祭坛边缘凭空燃起。
骨骸、人皮、污血、以及那些苍白的蜡烛……所有被精心布置的仪式材料,在触及黑焰的瞬间便化为焦痕,随即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