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长大以后要做什么?”他问。
这位新同学是前段时间刚转进他们学校的,跟所有人都不太熟,但小男孩已经盯她很久了,很希望能跟她说说话。
小女孩眨眨眼,胳膊被拽着也不生气。
她手臂上那些曾经可怖的黑色纹路早已消失无踪,如今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稍微瘦弱些,但眼神清亮的孩子。
她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声音响亮地回答:“我要当圣骑士!”
小男孩眼睛一亮,自觉找到了最棒的同伴,抓着她细瘦的胳膊就往前跑。
“太好啦!我也要当圣骑士!我们俩都要当圣骑士!”
他们的身影在长长的街道上逐渐拉长,融进金红的落日余晖里,跑得那么欢欣,那么用力,仿佛未来就在触手可及的前方。
那些无忧无虑的笑声,随风飘进街尾一家小餐馆敞开的窗户。
二楼临窗的座位上,两个身影并肩而立,正看着楼下街景。
谢寒声喝了口杯子里颜色清透的酒水,放下杯子,玻璃底磕在大理石窗台上,碰撞声细微清脆。
“听见没有,”他说,嘴角有弧度扬起,得意洋洋,“他们想当圣骑士。”
单议秋正用叉子慢条斯理地切着一小块新烤出来的甜点,闻言头也不抬:“刚才嚷嚷着想当执法官的至少有三个,你怎么不提?”
“我只提对我有利的。”
谢寒声理直气壮,顺手又拿起杯子。
这时敲门声响起,两人一同偏过头,餐馆老板刚出炉的另一盘甜点走进来。
他全程表情自然,脸上挂着熟稔的笑意,目光扫过谢寒声时毫无异样,早没了数月前那种下意识的紧绷和畏惧。
“这是新研究的甜点,阁下尝尝,”老板热络地将甜点端到单议秋面前,“要是能给点意见就最好了!”
接着他又拿出一小壶新酿的果酒搁在桌上:“谢团长,这个是我老婆自己试着酿的,听说你们是同乡,说不定合你口味。”
谢寒声接过,道了声谢,又纠正道:“我现在不是团长。”
老板哈哈一笑,摆摆手:“现在不是,以后的事儿谁说得准?”
他善意地扫过一旁安静进食的单议秋,声音压低:“你是英雄,也是好人,不会埋没的。”
说完,也不等谢寒声回应,他转身下楼忙活去了。
谢寒声拧开壶盖,给自己倒了一点果酒,尝了过后,眉眼间的线条更缓和了些。
两人之间漫开一阵很舒适的沉默,只有楼下隐约的市声、叉子偶尔碰触瓷盘的轻响,以及窗外渐起的晚风。
谢寒声将喝了一半的酒杯搁在窗台边缘,再往下看时,那帮孩子的身影早跑得没影了,只余满地温柔的夕照。
他借着这点光,视线回到单议秋额角。
那里曾被莫尔斯打伤的伤口早已愈合,只留下一道快要看不见的淡色痕迹,或许再过几天,连这点痕迹也会彻底消失。
忽然间,谢寒声开口了,声音不高,像是随口提起,又像是酝酿已久。
“我以前问心有愧。”
单议秋切甜点的动作顿住。
他抬起眼,看向谢寒声被夕阳勾勒出金色边缘的侧脸,安静地等了几秒,才问:“现在呢?”
谢寒声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单议秋的脸颊,温热的皮肤,然后又顺着颌骨的线条,慢慢摸索到那道几乎察觉不到的浅疤,用指腹极轻地蹭了一下。
随后他才收回手,重新看向窗外逐渐暗下去的街景。
“下一次,”他淡声说,“我会替你动手。”
这就是他的答案。
不再纠结于过往的包庇是否玷污了原则,不再被首鼠两端的自我唾弃困囿。谢寒声选择了彻底站定一边。
他的愧疚,将转化成未来毫不犹豫的刀锋。
单议秋望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片刻过去,他放下叉子,伸手拿来一个干净的杯子,将谢寒声面前那壶果酒拎起,给自己倒了浅浅一半。
他举起杯子,朝着谢寒声的方向示意,眼神认真。
“既然如此,我也向你保证。”他说。
“一言为定。”
两只玻璃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下一秒,谢寒声却伸手,直接把单议秋刚倒上酒的杯子拿了过来,握在自己手里。
“这是我的酒。”他说。
单议秋挑眉:“我都跟你保证了,连口酒都不给喝?”
“不行。”谢寒声说,相当挑衅地将酒水一饮而尽。
在单议秋露出些许无奈、准备摇头的瞬间,他却忽然探身,一手将酒杯放置于窗前,另一只手揽过单议秋的腰,轻轻一勾就将人带向自己,低头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