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寒声很坦然:“就是因为不知道,才要问。”
逗不动了,不好玩了。
单议秋收回视线:“其实也没什么。他翅膀硬了,觉得能威胁到我,想给自己另谋一条更舒服、更体面的大路,把我撇开。”
他认真道:“我觉得这样很不好……
而让单议秋觉得很不好的人,下场通常只有一个。
霍金斯大概真以为自己手里捏着的那点把柄真的能掣肘这位执法官,却没想到他还没找到机会把那些东西交出去,就已经急病发作,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自己家中。
想到这里,单议秋忽然心生怜爱,伸出手,拍了拍谢寒声近在咫尺的膝盖,语气堪称语重心长:“记住,永远不要让别人觉得他能威胁到你。”
谢寒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是因为那样的话,我会变得很危险吗?”
“倒也不是危险,”单议秋收回手,重新靠回去,目光飘远,“只是会很麻烦。”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冷淡的自信,好像笃定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他真正无法解决的事情,顶多就是麻烦一些。
“你也不要想这些不好的事情。”
单议秋似乎也觉得刚才的话题太沉重,又伸手,这次是拍了拍谢寒声的大腿。
“我是一个很脆弱的人。人家伤害我,我是会流泪的。”
言罢,他抬起眼,一双眼睛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黑而明亮,望向谢寒声时,又恰到好处地微微低垂了几分,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竟真的显出几分易碎可怜的模样。
明知道他在装模作样,在信口胡诌。可看着他这副样子,谢寒声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重跳了一下,一股陌生的热意悄然窜过心口。
“……我没想过任何不好的事情。”他艰难地回答。
单议秋笑眯眯地说:“我知道。”
……
回到执法团总部时,天色已经大亮。地下入口处已经换了另一班值守的执法官,见到单议秋,无声地行礼让开。
单议秋先示意谢寒声在通往地牢的楼梯拐角处稍等,自己则独自往下走去。
铁锈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最深处的拘禁室门外,一名下属正安静地守着。
见到单议秋,他立刻汇报:“阁下,他一直维持着清醒状态,情绪很不稳定。”
单议秋走到门上的观察窗边,向里望去。
狭小的囚室内,那个昨晚还狂暴挣扎的异变者,此刻正蜷缩在墙角。他没有镜子,只能反复用力地抚摸着自己脸颊和手臂上那些虬结凸起的暗色纹路,仿佛无法理解它们的存在。
每一次触摸,都让他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他低着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最终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嚎啕大哭,像个迷路的孩子,充满了纯粹的恐惧和崩溃。
“他清醒后,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两个小时左右。”
下属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起初我们怀疑是伪装,但观察后发现,他的生理反应和情绪波动都是真实的。认知似乎也恢复了部分,能记得自己的名字和一些零碎信息,但无法解释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单议秋静静审视着里面那个濒临崩溃的男人。过了会儿后他抬起手,朝着楼梯拐角的方向招了招。
谢寒声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楼梯下方,随着单议秋的指示,一步步朝这边走来。
而就在谢寒声开始靠近的瞬间,囚室里的男人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惊恐地瞪向门口方向。
他虽然看不见门外是谁,但身体却像感应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存在,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
他试图站起来,双腿却软得像面条,刚撑起一点就又跌坐回去,只能徒劳地向墙角更深处缩去,牙齿在嘴里咯咯作响。
单议秋的目光在谢寒声和囚室内的男人之间缓缓移动。谢寒声每向前靠近一步,门内男人的恐惧就攀升一截,那是一种源于生物本能的战栗。
当谢寒声走到距离牢门仅剩几步时,里面的男人已经哆嗦得无法呼吸了,眼泪糊了满脸。
于是单议秋平抬起手掌,做了一个明确而简洁的制止手势。
谢寒声立刻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牢房内的男人似乎感觉到了那股恐怖的压迫感停止了迫近,劫后余生般大口喘着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从那种窒息般的恐惧中缓过来,茫然又崩溃地对着空气大喊:“怎么了?!到底怎么了?!你们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没有人回答他。
他得不到回应,再次被巨大的无助和未知的恐慌攫住,重新蹲缩回墙角,双手死死抓扯着自己的头发,力道之大,指甲划破了头皮,几缕暗红的血丝顺着他的额角和颤抖的指尖缓缓淌下。
单议秋观察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片刻后,他再次朝谢寒声招了招手。
谢寒声依言向前迈了两步。
果然,那刚刚平息下去的恐惧,再次席卷了牢房内的男人。
他像被丢进冰窟,缩成一团,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单议秋明白了。
他不再试验,转身朝谢寒声偏了下头,示意他跟上。
两人并肩,沿着来时的楼梯沉默向上。
虽然之前隔了一段距离,但以谢寒声如今异于常人的感官,牢房里绝望的抓挠声、压抑的呜咽,以及血液滴落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