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在监狱里他对谢寒声说了什么,在监狱之外,他都是最高执法官,他的决定不需要被质疑。
言尽于此,单议秋微微颔首:“告辞。”
话音落下,他朝马车的方向示意。
谢寒声看懂了命令,安静跟上单议秋的步伐,如同一道顺从的影子。
“等等!”
此刻,副团长终于从惊愕中反应过来,一步抢上前,拦在了谢寒声面前,脸上挤着僵硬讨好的笑容,目光却锐利如刀,上下刮着谢寒声。
“谢……前团长?这真是让人意想不到。阁下这是要把人带到哪里去?此人是重犯,即便行刑暂缓,也需……”
“移交手续完备,他现在归执法团监管。”单议秋已经走到马车边了,闻言停下脚步,侧过身来。
风灯的光映着他半边脸,依旧是温润平和的轮廓,将副团长未说完的话截断:“副团长如果对整个流程怀有疑问,可以明天去查阅文书。”
“我没有质疑阁下的意思,”副团长连忙转向单议秋,语气放缓,却仍在坚持,“只是他异变太重,极度危险,是不是应该再多考虑一下?”
一个只有单议秋能听见的电子音适时响起:[他好烦人!]
系统不懂人情世故,只觉得这个副团长怎么跟个苍蝇似的没完没了,本来宿主都解决了,现在马上把人带回去,该治伤治伤,该吃药吃药,万事大吉,他非要过来挑衅!
单议秋心里点了点头:他确实讨厌。
然而不等他开口回应,一直保持沉默的谢寒声忽然低笑了一声,笑声很短,满是冰冷的讽刺,打破了此时略有凝滞的氛围。
副团长本就勉力维持的表情瞬间沉了下去,按住剑柄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装作没听见,只盯着单议秋,语气恳切地继续:“执法官大人,被黑暗侵蚀的人不算我们的一员。现在也许什么事情都没有,但谁能保证以后?为了这样一个存在冒险,并不明智。”
话说到这份上,副团长对谢寒声的排斥厌恶已经不能更明显。
单议秋的手指在马车门框上轻轻一叩,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挑眉道:“我没记错的话,谢团长在骑士团任职十年,比副团长还多了三年,算起来您一直在他手下任职,怎么出了事情以后对他这么冷淡?这可不像同僚之情。”
副团长拿黑暗侵蚀说事,单议秋就追问他为人的情谊。
副团长脸色一僵,正要辩解——
谢寒声却在这时抬起眼,又嗤笑了一声。
如果之前还能被勉强解释为无心之失,那这次就是纯粹的挑衅。
“佐文特,”他直呼其名,语气轻蔑,“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副团长的理智瞬间被点燃,一直压抑的怒火和某种被戳破的难堪猛地爆发:“你说什么?!你这怪——”
“副团长,注意言辞。”
单议秋及时打断那句即将出口的侮辱,同时偏头瞪了谢寒声一眼。
就知道乱说话添麻烦,被抓进监狱的时候怎么没这么硬气?
“上车。”他对谢寒声说。
谢寒声看了看单议秋,又扫过脸色铁青,胸膛起伏的副团长。
虽然有公文下达,把人划到了执法局,但谢寒声已经异变,不算人,完全可以不听单议秋的命令,可这会儿他却一反常态,老老实实地上了马车,很有一点骂完就跑的意思。
留下副团长僵在原地,一口气堵在胸口,眼睁睁看着单议秋也登上马车。
车门关上,将内外隔绝,马车很快驶动,融入夜色。
等车走远了,副团长猛地转身,靴子狠狠踹在路边一块半埋入土的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碎石飞溅,惊得旁边一名年轻骑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在原地焦躁地转了两圈,攥紧的拳头松开又握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夜色掩盖了他脸上因愤怒和挫败而扭曲的神色,只有粗重的呼吸暴露了内心的翻腾。
“……一个异变的废物。”
副团长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字句像是被碾碎了吐出来,充斥着冰冷的恨意和不屑。
“以前是骑士长又怎么样?还真以为攀上执法官,就能洗干净了?”
他冷笑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让身边几个亲信听清,“等着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