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津赫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傅明庭左手中指的订婚戒指。
那是她主动送的,未婚夫也是她亲自选的。
倘若他是个正人君子,就该退到安全距离以外,祝他们白头偕老并放手成全。
可惜这辈子他注定做不成君子。
周津赫转了圈无名指上的戒指,仍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结婚了给你请帖。”
认识这么多年,傅明庭可谓是相当了解他。周津赫喜欢什么都不会摆到明面,而是藏着掖着不让别人多看一眼。
恨不得剖腹藏珠,拿命捂着。
现如今如此干脆承认,反常得过分。
“那女人什么来路。”傅明庭问。
周津赫没搭腔,懒散地仰靠在沙上,从眉骨到鼻梁的走势起落锋利,浑身弥漫着一股子沉郁的冷淡。
他不想开口说话的时候总是这样。
咬着烟,不怕死地抽着,凡事俗尘的喧嚣皆如潮水般退离他的世界,整个人像被无形的茧束缚住,透着致命的孤独感。
傅明庭陡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情景。
当时他们都还小,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周津赫被带回傅家,瘦骨嶙峋,左眼敷着方形药布仿若独眼狼,成日和一群亡命之徒打交道。
两人年龄相差不足五个月,却恍若两个世纪的人。
周津赫身上总是有伤,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他从不喊疼,也不涂药,仿佛那具身体只是暂借来用的,坏了就坏了,烂了就烂了,随时准备死去。
倒是细妹傅芷晴格外上心。
整日端着碘伏、药膏和纱布追在他后面嘘寒问暖,尤其在意他脸上的伤势,唯恐他毁了那张好皮囊。
周津赫却置若罔闻,任由伤口结了痂又溃烂,溃烂了再结痂,周而复始。
有一回傅芷晴吩咐保镖按住他执意给他上药,他当着她面把整瓶碘伏倒进花盆中,花第二天就死了。傅芷晴哭了整宿,第二天又满血复活的端着新药来了。
傅明庭自认能理解周津赫‘自杀式毁容’的想法。
任何时代任何阶级,无权无势却相貌极好看的人,无论男女,都难得善终。
更遑论他混的不是最高阶级,就是高低阶级,这两个是人性最恶的地方。
可是某日。
周津赫独自去了趟加拿大,回来后突然转了性。
“她还不放弃?”医生取了药递给周津赫,八卦兮兮道,“我都看见了,傅小姐成天像个小太阳似的围着你转,送吃送喝……”
“祛疤有效么。”周津赫答非所问,举起那只小药瓶对着灯管端详。
“有效,我开的药什么时候没效过。”医生拧着保温杯盖,隔着杯口氤氲的热气白雾觑眼瞧他,“怎么突然在乎起你那张脸了?不是说死了都一样吗?”
周津赫抄起药,径直往外走。
“……”医生干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