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日,陈怡安的心情渐渐平复到从前。
那夜将心中郁结尽数宣泄之后,他像是卸下了一块巨石,虽然眉宇间仍有一丝阴翳,但不再整日酗酒,也开始正常理政了。
午后,崔皇后的懿旨传到了怡心阁和太子殿。
墨倾倾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裙,带着琴雪往去昭华殿。
到了殿门口,正遇上从另一侧走来的陈怡安。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一前一后进了正殿。
崔皇后坐在上,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常服,髻梳得一丝不苟,面上一团和气。
见二人进来,笑着招手:“来了?坐吧。”
墨倾倾与陈怡安分别落座,中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谁也不挨着谁。
崔皇后端起茶盏润了润喉,这才进入正题:“今日叫你们来,是为太子纳侧妃的事。
想来你们也都听说了,陛下已经定了礼部侍郎的嫡长女,半个月后入东宫。”
她说话时,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墨倾倾脸上扫了一圈,留意着她的神色变化。
墨倾倾面色平静,垂着眼帘看着手中的茶盏,看不出喜怒,只是眼神里没有亮光。
崔皇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有了数,语气愈温和:“倾倾,这事本是陛下的意思,本宫也知道你心里会不舒坦。但你要明白,皇室婚姻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侧妃入府,不过是朝廷上的一些考量,与你的位份无关。”
她顿了顿,又道:“你是北临的公主,身份贵重,正妃的体面谁也不能动。将来东宫的管家权,自然还是在你手上,那些没身份的女人,你大可不必放在眼里。”
墨倾倾听了,心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堵得慌。面上却什么也没露,只微微欠身:“皇后娘娘的教诲,倾倾记下了。”
崔皇后见她并无太大的反应,便没再多说。
转而看向陈怡安,“怡安,母后知道你心里不愿意,但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你可以不喜欢她,娶回来便是。将来,你想打出去,也不是不行。总之,别在这事上与你父皇顶着干,吃亏的是你自己。”
陈怡安面无表情,垂道:“儿臣知道了。”
崔皇后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二人心情都不好,自己坐在中间反倒让他们不自在,便起身道:“本宫去佛堂上炷香,你们俩在这儿说说话吧。”
说完,便带着宫人出了正殿,殿内只剩下墨倾倾与陈怡安二人。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漏刻的水滴声。
墨倾倾坐在原处,始终没有开口。
陈怡安率先打破沉默,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问道:“你怎样看此事?”
墨倾倾没有抬头,语气平淡:“殿下的家事,与我何干?”
陈怡安被她这不软不硬的钉子碰得眉头一皱,沉默了片刻,又道:“我问的是你的想法。”
墨倾倾终于抬起头,将茶盏搁在桌上,目光直直地看向他:“我还想问问,你到底想如何?”
陈怡安被她这双眼睛看得心中一紧,声音低了下去:“我不知道。”
墨倾倾盯着他,又问:“那你可有放我走的可能?”
陈怡安怔了一下,随即道:“你想走也可以,时间到了必然放你走。”
墨倾倾听罢,冷笑了一声,“我怎么觉得那种可能性很小呢?”
她慢慢站起身,与他对视:“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