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激动得一把扑到了他哥怀里,双手使劲搂着季随,久久不肯放开。
哥哥总是知道他想要些什么,也总是会给他很多很多惊喜,为了让他每天多睡会搬了新家,为了让他睡得舒服给他亲手做了个床,为了让他像其他小孩一样而主动担起家长的义务,短短几天在他身上花光了积蓄,给他买了很多东西,还给他报了一整年的钢琴班。
季知慈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没有之一。
……
季随发现自己这个选择似乎有点错了。
为什么呢。
因为这小家伙自从有了钢琴之后就再也不出去玩了,作业从来都是在学校写好,一放学就回家抱着琴书练琴,方昊、万小宝来找他好几次,都不出去玩,说是还要练习弹琴。
学校、家里、琴房成了三点一线。
别家孩子都是好生哄着学点东西,季知慈压根就不需要哄,自律得不像是这个年龄段的孩子。
有时候好不容易劝他睡觉了,结果季随半夜起来喝水又看到他坐到了钢琴面前,怎么弹都弹不够。
为了让小孩稍微休息两天,季随拜托钢琴老师给季知慈放了几天假,可就算放假也不管用,季知慈依旧会自己一个人窝在钢琴前弹来弹去,似乎要把这么多年的时间都给一骨碌补上。
好多次整得季随哭笑不得,他本意是想让季知慈弹钢琴放松的,这么一来,反倒起了反作用,让季随不知所措。
钢琴老师说季知慈这小孩有天赋,不仅学新东西学得快,悟性也很高,别的小孩半个月都学不完一首曲子,季知慈一周不到就能滚瓜烂熟,仿佛天生是为钢琴所生,言简意赅,是个练琴的小天才。
这段话季随听到很满意,在维修店忙的没空吃饭都有了动力,干着干着嘴角就会不自觉勾起,枯燥无味的维修生活因为季知慈而变得有了色彩。
有时候季随会想,季知慈简直就是个上天派下来治愈他的天使。
不然为什么会让他突然觉得以后的生活有了盼头呢-
“哥哥,下周日毕业典礼你会来参加吗。”
为了不耽误备考,育才小学把六年级学生的毕业典礼提前在当年春天。
“去,有时间。”季随把刚闷好的卤面从厨房端了出来,经过季知慈的时候顿了一下,眼睛打量着面前的小孩,皱眉道:“小宝,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季知慈踮脚和他哥比了比,发现自己好像确实长高了一点,他记得半年前在学校体检身高已经一米六了。
几年前只能到季随腰部的小孩现在已经能到季随胸口了。
最近维修店忙着开分店,连续几个月都很忙,每次下班回来季知慈都睡着了。季知慈长大了,离学校又近,不让季随送,自己有时候骑个自行车或者走着去学校,完全不让季随操心。
虽然在同一个屋檐下住着,但两人每天见不到几次面。
今天这么一留意,季随突然有种恍惚。
时间真是个神奇的东西,把他之前一丁点大、只会埋在他胸口撒娇的小宝竟然悄悄拔高了这么多。
“又吃不下了?”季随拿过玻璃杯倒了杯温水,递了过去。
季知慈这么多年光长身高,不长胃,胃口依旧很小,巴掌大的碗都吃不完,没吃几口就饱了。
自然而然,身上没长一点肉,脊背薄得轻轻一捏似乎就会碎,好几次季随给他搓澡都觉得硌手,哪哪都没肉,薄薄一层皮肤下面全是骨头,完全和万小宝、方昊两人反着来。
同龄小孩都九十斤了,季知慈连七十斤都不到,无论季随怎么喂,就是吃不胖。
“吃撑了哥哥。”季知慈接过他哥给他倒的水,抿了一两口。
不知为什么,季随总觉得季知慈越长大反而越喜欢撒娇了,依旧很懂事但却比以前黏人了不知多少,从前那个几乎只喊“哥”的小孩现在都是喊叠字,一口一个“哥哥”。
“水也喝不下去了?”季随皱眉,指腹敲了下桌子:“一天必须喝够1700ml的水,之前不是说过了吗?”
季知慈不仅不爱吃饭,还不爱喝水,即使再渴也不喜欢喝,导致他总是上火,一上火就忍不住舔嘴唇,胃也跟着难受反酸。
为了让他每天喝够一定量的水,季随特地给他买了个规划表贴在了墙上,让他每喝完一杯水就在上面打个勾。季知慈就算再不情愿,也没有不听他哥的话,捏着鼻子也要喝下去。
计划表刚买回来那会,季知慈还会老实照做,每天再不喜欢也会喝够一定量,后来季随一忙,每天着家都已经半夜了,季知慈也慢慢放松了下来,表上的勾也越来越少。
他以为他哥已经把这件事忘了,却没想到竟然还记得清清楚楚的。
“好哥哥,你就饶了我一回吧。”这水实在太没味道了,季知慈肚子撑得慌,实在喝不下去:“就这一次,好不好?”
季随放下筷子看着他,舌尖抵了抵口腔:“又来了?上次医生怎么说的,又想去看医生了?”
撒娇失败。
季知慈只好弯了下唇角,委屈得实在不行。
他摇了摇头,可怜兮兮地看着面前索然无味的温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喝。”
“哥,我喝水,你别带我去医院。”
季随快要被气笑了,胳膊撑着椅子看着他:“不去。”
“喝这个。”季随站起身给他重新沏了杯:“这个泡了柠檬,有味。”-
今天周日维修店要装修放了半天假,吃过午饭季随在客厅待了会,坐在沙发上支着胳膊听小孩弹琴。
他和季知慈不太一样,从小活得糙,对这些和音乐有关的东西完全不感兴趣,也听不懂这首曲子想要表达什么。
让他听一下午音乐还不如给他几十台电脑让他修,前者完全是个折磨,后者才是享受。
不管什么音乐,白噪音黑噪音,落进季随耳朵里的都是难听至极的刺啦声,没有好听不好听之分。
但也有例外,季知慈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