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了?”祝沅坐在靖和殿外殿的木椅上,见太医匆匆退出,连声问,“哥哥有好些么?”
“请小姐宽心,”太医叩首回话,“余毒已清,殿下只要谨遵医嘱好生休养便是。”
“劳烦您细细说与我听。”祝沅心放下了大半,“我监督他。”
太医愣了愣,旋即顺着她回话:“殿下伤在左肩,左臂这几日不宜用力,伤处须得每日换药,也万万不可沾水,饮食上要忌辛辣、酒与发物,这都与寻常养伤无异。”
“要紧的是,殿下庶务繁忙,但这几日万不可动怒、不可熬夜,否则气血一旦紊乱,只怕余毒要压不住的。”
祝沅怔愣:“您方才不是说,余毒已清么?为何还会复发?”
“回小姐,那毒镖上浸的是陈年闷毒,入血便往骨缝里钻,殿下赤手空拳与歹人打斗一场,气血走得太猛,全散在筋络里,并非药石一时可医啊。”
“殿下前几日劳神忧思过度,这会儿精神也不大好,只得慢慢养着,花个三五日功夫,把余毒逼出来便好。”太医道,又重复,“定要稳着气血静养啊。”
祝沅缓缓点了点头:“多谢您。”
送走了太医,她才慢吞吞绕过屏风,拨开床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泽谦。
青年右半边身子靠在床角的隐囊上,面旁透着不同寻常的红晕,浓黑凤眼如往日幽深,望来时却好似蒙着层迷离的水色。
衣料会摩擦伤口,他便赤着上半身,左肩处缠了绷带,露出腰腹块垒分明的肌肉,乌发失了发冠束缚,随意地披散下来,有两绺恰到好处地垂在胸前。
“哥哥,是不是很疼?”祝沅在他榻上坐下,愧疚又心疼地开口,“那飞镖有毒……”
“不疼。只是你倒熟练了,”沈泽谦将薄衾向上扯了扯,轻笑,“也不管哥哥穿没穿衣裳了。”
“我知道你不能穿,要通风嘛。”祝沅无谓地回应,视线没挪开,“那哥哥冷不冷?”
“好热。”沈泽谦回应,嗓音微哑。
祝沅不解地“啊”了声:“现下都不到穿短衫的时节,又是夜里,哥哥赤着身子,为何还觉着热呢?”
沈泽谦望向她全然懵懂澄澈的眼睛,须臾,低低开口:“你摸摸便知了。”
“摸摸?”祝沅不疑有他,伸出手。
也不知沈泽谦是要让她摸何处。
她手在空中停了停,视线从他的头顶下落,扫过他锋利外凸的喉结,平直凹陷的锁骨,饱满隆起的胸肌,最终停在他腰间,月白衾被的边缘。
这衾被的颜色过分浅,轻薄的软绸,几乎盖不住什么,线条齐整利落的腹肌半遮半掩,如同落了一层朦胧诱人的月光。
哥哥的身体当真同自己有很大的分别。
她身上完全没有这种一块一块的肌肉,只有一点软到像豆腐似的赘肉,可惜却不能像豆腐那样,用力一捏就碎成渣渣。
索性也不多,相比较于控制糕点,祝沅选择放任它们给自己保暖。
只不过,哥哥身上这种……摸起来也会是软软的么?
祝沅鬼使神差地伸手,轻轻摸上他胸腹间的肌肉。
痒。麻。
少女细嫩的掌心毫无阻隔地贴上赤裸的肌肤,似早春一片柔软的柳絮。
沈泽谦没推开她,只是垂着眼,安静地盯着她动作。
“硬的诶。”祝沅新奇道,“哥哥身上居然有不使劲还能硬硬的肉。”
她眼里瞧不出任何羞赧的情绪,只像是瞧见了新的磨合乐,摸了两下,指尖又轻轻抚摸过他腹肌间下凹的线条。
她指尖的温度比他的微凉些,碰触过时,却仿佛血脉都跟着升温,流动也随之加速。
她指尖游走,停在他胸口,点了点,得出观察结论:“肚子的要浅一些,这里的最深。”
半晌,沈泽谦抬起搭在软枕上的左手,握着她小臂,轻轻挪开。
“哥哥是让你摸那里么。”他开口,清润嗓音中带了几分罕见的沙哑,“让你试试热不热,可试出来了?”
祝沅顿了下,忆起方才掌下的温度,后知后觉地倾身,手背贴上他额头。
“哥哥,你在发高热。”她迅速地缩回手,“我叫人去煎清热的药来。”
“用手试,未必是准的。”她手腕被麻绳磨破了皮,现下薄薄缠着一层软绢,沈泽谦便只拢了她指尖,轻声。
“不准?”祝沅顺着他的话想了下,想起来了。
幼时,娘亲都是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来判断是否发了高热的。
她抬手,撩开他额前的碎发,倾身,额头轻轻抵上他的。
短暂到约莫只有一弹指的时间,却好似被这个动作无限拉长。
饶是有意引导,可呼吸仍是下意识放轻的,沈泽谦微掀眼睫,专注地望着她。
望着她睫毛在灯影下跃动的光点,挺翘小巧的鼻,不自觉抿起的樱唇,和左腮边因之而微微下陷的酒窝。
她身上还带着绮梦轩的脂粉香气,可那样浓郁到总令他倍感艳。俗的味道,到了她身上,却只会觉着勾人心弦。
“哥哥就是在发热。”稍顷,祝沅退开,笃定道,“我去叫太医来开清热的药物。”
“已经开了。”沈泽谦再一次拢住她指尖,“应当快煎好了。”
“那我去看看还有多久煎好。”祝沅又要起身。
沈泽谦手上一使力,攥着她小臂,将她拉回榻缘:“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