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调怪得令她自己都觉着羞人,又咬咬唇,同他小声撒娇:“累。”
“那去躺一会儿吧,嗯?”沈泽谦手掌托着她的大腿根,将她轻轻松松抱起来。
她的锦枕、衾被都还收在箱笼里,眼下谁都没顾得上取出来放好,祝沅也没能溜着她熟悉的墙根躺。
盘得规规整整的百合髻已不知何时散开,水红的发带伶伶落在榻缘,乌发披散,如瀑般倾泻在沈泽谦的锦枕上。
方才站着的是他,现下半跪着的还是他,而她自己则同安歇一般舒舒服服地躺着,实在是没有抱怨累的理由了。
“阿濯,你比春至还黏人。”祝沅嘟哝他,心口起伏得剧烈,“果然老虎就是大猫咪。”
沈泽谦俯首在她颈边,轻轻笑了声。
“我哪有祝春至的好本事啊。”他说,“它初来乍到,便能夜夜与你同床共枕。”
“那我又不是没和你同床安歇过。”祝沅认真地反驳他,“而且春至脑袋小。我们共枕的话,会枕不开的。”
沈泽谦愣了下,旋即被她逗笑,胸腔微颤。
“好可爱。”他吻她又慢慢变红的耳尖,喟叹道,“草莓珍珍。”
祝沅懵懵地“啊”了声。
“你今日特别像暖窖里新种出来的草莓。”沈泽谦轻轻吻着她,边道,“红的,甜的。”
“你说的我好馋,好想吃。”祝沅被他的话吸引走,“明日我们去拿一点,做草莓糯米团好不好?”
“好。”沈泽谦低低笑着,“我也爱吃。”
祝沅想说,糯米不好克化,他不能贪嘴。
但身前的青年郎素日凤眸若点漆般浓黑,而今对视着,却是难能的湿润剔透,鸦睫笔直纤浓,落在眼下是两道无害也无辜的阴影。
“珍珍。”沈泽谦嗓音轻哑地征询。
耳后那一小片柔软的肌肤被他覆着薄茧的指腹慢慢摩挲着,祝沅手指攥着锦衾,好半天,支支吾吾地应了声。
她莹白的面容透出些淡淡的羞粉色。
克制的吻落在第一颗淡褐色的小痣,落在她纤白的脖颈、红透的耳缘。(审核您好,写的很清楚了,这是脖子以上)
最后,轻柔地落在她颤抖不休的眼睫。
“怎么这么可爱。”沈泽谦的语声似餍足,也似无奈,“清醒与不清醒,都好可爱。”
祝沅拉着他的手,过了会儿,嗫嚅道:“阿濯,这个……你不教我别的吗?”
亲亲的时候,她还要回应他,还要你来我往地彼此主动。
眼下就只用躺着。
虽然一动不动地躺着,也令她羞得想要埋进床板里去了。
沈泽谦将她的夹袄重新收拾得齐整,抚平兔毛上一点凌乱的褶皱:“你会。”
“我会?”祝沅茫然。她什么都没做。
“嗯,会。”他呼吸还有些不稳,眼尾的绯色浓重,听到她再懵懂地追问时,又失控地一乱。
“比如,初七那日,”他半俯下身,嗓音哑得不成模样,“你体恤我辛苦……”
子时正,跨年的钟声悠长清亮,回荡在巍峨宫宇之间。
却和今日哑火的小天窜未能淹没她的告白一样,他的话语也在这钟声里字字清晰。
“自己睡着了,还贴心地帮我净了手。”-
祝沅崩溃地从榻上坐起身子,照旧没舍得摔她的香偶小羊,也没舍得摔她的锦枕,纠结了一会儿,没寻出物件来摔一摔发泄,愈加郁闷。
她就不该回忆的。
真是一个敢问,一个敢说。
祝沅闷闷地在榻上坐了会儿,耐不住寂寞地溜下床榻,随意地寻了一件羊绒斗篷披上,悄悄溜去找沈泽谦。
她都睡不着,害她睡不着的罪魁祸首更不准独自惬意地安睡。
她还得要怪他最后非要把她送回颐珍阁呢。在他身边,她就不曾失眠过。
她人都在他床榻上躺下了,还非要仗着他力气大,不由分说地把她提溜起来。
跨年夜都不陪她一起睡觉。
她这一头,值夜的桃糕见怪不怪地看着她走了,另一头,值夜的秉礼又习以为常地将她放了进去。
祝沅蹑手蹑脚地踏入寝殿。沈泽谦不惧黑,安寝的夜明珠比她的要小也暗许多,殿内一片昏黑,唯有银白的月光透过未拉严的狐皮帘,如霜华般倾泻在金砖之上。
她拐了个弯,走到窗边,替他轻轻拉严实了窗帘,挡住冬夜的寒风。
屋内的地龙烧得旺盛,温暖如春夏,她脱掉了外披的羊绒斗篷,抱在怀里,掀开朱红漳绒的垂地外帘,小步走进内室。
年关喜庆吉祥,他榻边的屏风也不是素日的工笔山水,更换了十二生肖迎新春的红底彩绘图屏。
祝沅从侧边瞄了一眼衣架。他的绒寝袍没有小寝袍抱着,袖管便没有系结,规规矩矩地挂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