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千秋如今在紧急修好的偏殿里,走过去一路上遇到的所有弟子碰见凤衔玉,都是一脸喜气洋洋再配上一句“小师兄你醒啦!”
刚开始凤衔玉还笑,后来笑容也有点僵了。
到偏殿门口,刚好公冶若端着药推门出来,一抬眼,眼睛弯了起来,凤衔玉看她嘴唇一张,立马一摆手:“‘小师兄你醒啦!’”
公冶若:“???”
项宛:“???”
凤衔玉一脸麻木:“好了我已经替你说完了,不要再说这六个字了,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公冶若和项宛对视一眼,公冶若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爹咋样?”凤衔玉忽略掉她的笑声。
公冶若朝里看了一眼:“经脉消耗得比小师兄你严重多了,要继续休养好久,就算醒来,估计也要闭关一段时日才好,不过掌门到底是宗师,与其我们救助,不如说是掌门他老人家自己在修复。”
凤衔玉沉吟少顷:“我知道了。”
说罢他抬腿走了进去,屋内点着安神香,凤千秋睡得人事不省,经脉平和,并没有受创,确如公冶若所说,是亏空过于严重,只是不知道当时七杀消散前,到底给凤千秋施了个什么法术。
在梦里,凤千秋再度回到了离恨海上,他一刀洞穿了魔尊的心口,鬼面里透出的那双眼眸明明十分陌生,却又带给他熟悉的感觉。
“不记得。”魔尊干哑地说,“很好。”
说罢,他就被诛魔金印的光芒给吞噬了。
留凤千秋在原地有些茫然,什么不记得,他明明生在上阳宗、长在上阳宗,哪来的魔修故人?
床上的凤千秋眉宇狠狠颤抖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平和了下去。
项宛在门口等了一柱香等到凤衔玉出来,紧张道:“掌门没事吧。”
“没事。”凤衔玉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凤衔玉一掀眼皮:“外面在干啥?”
项宛也一脸茫然,侧耳听了会儿说:“我好像听到他们在夸小师兄你。”
“这很奇怪吗?”凤衔玉理直气壮,调整了下姿势和头发,更加风度翩翩地走出门去。
果不其然,门外集结了一群弟子,彼此推推搡搡,终于推出个小少年来,红着脸挪到凤衔玉跟前,扭扭捏捏地道:“小、小师兄。”
“找我有什么事吗?”凤衔玉的笑容十分真挚,浑身都在发光似的,语气也温温柔柔,嗓音美妙,小少年的脸更红了,半晌鼓足勇气道:“我,我们想学弓,嗯,能不能麻烦小师兄屈尊,教导一下我们。”
凤衔玉一听,喜得不得了。
这清都山修什么的都有,唯独就他一个弓修,真是“高处不胜寒”,好多次他都想仰天长叹弓箭是多么优雅完美的武器,不比什么刀什么剑什么枪什么鞭子有意思得多,怎么就没人欣赏,那种人在此处却决胜于千里之外的成就感,他们这些人怎么没眼光不懂啊!
这么多年,终于等来有品位的,凤衔玉乐得开花,面上却只装得大尾巴狼的模样,十分矜持,还学着记忆里大能们的做派,抬手轻轻拍了下小少年的肩膀,点点头:“很好,有前途。”
小少年红着脖子挠脸,身后爆发欢呼。
项宛严肃地扫视那群人,其中有人兴起道:“那么就现在吧好不好?”
“好啊好啊好啊!”
“小师兄有没有空呀?”小少年两只手相互缠着,细声问。
项宛顿时一激灵,想起濯玉临走前的叮嘱,当即便道:“不行不行,师兄他还没——”
但话没说完,他的双唇就被莫名其妙的力量给紧紧黏在了一起,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项宛惊愕地一面去扒自己的嘴,一面看向凤衔玉。
罪魁祸首警告地盯了他一眼,转头,做派堪称霞姿月韵、顾盼神飞,和颜悦色地道:“好呀,就现在吧。”
于是又是一阵欢呼,欣喜之下,有人也顾不得礼仪了,竟大着胆子上前来,以凤衔玉为中心,簇拥着把他引向新修的练武场,实在太热情,愣是把项宛给生生挤了出去。
项宛反应过来时,凤衔玉已经又一阵风地飘走了。
项宛盯着师兄背影,喃喃道:“大师兄回来会不会把我宰了……”
公冶若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期待大师兄早点回来吧。”
项宛一咬牙,追了上去。
听说一箭引得凤凰涅槃的小师兄居然愿意亲自指导年轻修士,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不一会儿就飞满了整座清都山,凤衔玉还没到,练武场就已经乌泱泱的全是人。
凤衔玉完全是人来疯的性格,万众瞩目中他简直不能更自得。
众人只见言笑晏晏的凤衔玉懒懒散散披着红袍子就这么信步走了出来,乌黑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身后,瞳孔被阳光照得甚至有点发金。
停顿了一刹那,紧接着响起震天撼地的欢呼声。
就在那欢呼声里,凤衔玉勾起了唇角,不远处那个小少年咬着唇羞涩地盯着他,眼也不眨一下。
“师兄师兄,让我们看看你的弓好嘛?”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
于是更多的人附和着喊了起来。
凤衔玉没有吭声,只是手腕一转,只见嗖地一下,好似从半空中抓住了一束阳光似的举在身前,金光流转,那把如今名震天下的金色法弓就这么在小师兄瓷白的手里显露出来,花纹繁复,末端的尖刃寒芒闪过。
众人不约而同地“哇”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