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阿蓝摇了摇头,语气轻得不能再轻:“我不想像剑尊一样。”
此言一出,三人俱是心神剧震,孔昭错愕地哑巴了,视线在濯玉和孔昭身上来回转,少顷濯玉沉下眼眸:“我心甘情愿。”
凤衔玉和孔昭都是一脸懵,孔昭不由得:“你们在说什么?”
半晌,他听见阿蓝轻声说:“我也心甘情愿。”
阿蓝神色隐没在阴影里:“只是命不好,也没有从头再来的好运气。”
孔昭:“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他疾步上前,正要按住阿蓝问个清楚不可,但就在这时阿蓝蓦地伸手一抹,就从灵沼剑上取了道寒光湛湛、削金断玉的剑气来。
孔昭立马明白了他要干什么,呼吸一滞。
三只手同时伸向阿蓝,凤衔玉、濯玉、孔昭,但动作总归还是迟了一步。
剑诀在阿蓝指尖展开,那斩魔除祟、无往不克的灵沼剑气就在孔昭眼皮子底下,轻而易举地就破开了他的丹田——
那一瞬间的剪影如同冰冷的长针,刺穿了孔昭的大脑,他的手在最后一刻按在阿蓝的手上。
错愕的神情凝固在凤衔玉脸上:“你、、你怎么……?”
“……我不会死的。”阿蓝低声说,也不知道是对谁说。
孔昭的手失去了力气,他眼睁睁看着一颗沾着血的金丹被阿蓝从丹田里剖了出来,圆润光华,发着荧光。
一时间,孔昭自己都没明白自己在想什么。
光看这金丹,完全看不出阿蓝是个魔修,阿蓝眉头微微皱起,但表情还算平静,他没有看孔昭一眼,而是将金丹直接交到了凤衔玉的手中:“生米煮成熟饭,我最擅长这个,所以不是你选的,是我选的,你只能这样。”
他朝凤衔玉狡黠地眨了眨眼,依稀还是曾经孔炎的模样。
凤衔玉从没觉得手掌有如此滚烫过,呼吸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阿蓝吸了口气,一手捂着流血的伤口,又说:“你家师兄天天受魔气折磨,血气重得要用香料才掩得住,早就想把金丹剖走换一份安宁,是我抢了他的机会,对不住,玉儿,就当我们这么些年的交情,你也好心就把这机缘送给我罢!”
他稍稍退后,含笑道:“祝你们白头到老。”
“算是我送给你们的洞房合卺之礼——把上辈子一起算上。”
==========作者有话说:==========
先发一章,然后看看半夜能不能再发一章出来~
第90章涅槃
那两只凤凰的斗法已到白热化阶段,黑凤凰嚎唳不止,灵沼剑带着银白尾焰神兵天降,出现在它跟前。
黑凤凰见蝼蚁胆敢挑衅,它立马反击,闪电如同切开天地的巨剑般悍然劈下!
韩荷生震惊得已经无法合上嘴了。
从他的角度看,那是一副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凡人迎战神灵的巨幅壁画,刺眼的光焰中那雪白袍袖就像燃烧的流星,极速下砸,好几个瞬间,都只能看见灵沼剑扫出的剑气痕迹,锁链似的紧紧缠绕在黑凤凰身上。
它口喷烈焰,疾风如刀,声势烜赫地咬向形单影只、在锃亮中显得只是一个小小的点似的剑修。
锵——
匆忙之中濯玉抽剑回挡,然后整个人被带着细碎光芒的滔天烟雾给一口吞没了。
众人连眼睛都忘了眨,这一下实在过于骇人,完全超出了凡人所能承受的范围。
“濯玉!!!”
凤衔玉失声怒吼,他的瞳孔烧得赤红,轰地一声,顿时被愤怒烧得理智全无,拉弦的右手仔细看去甚至微微颤抖。
那个从夜色中犹如月光扑进屋内的濯玉。
那个前世大殿上冷淡陌生的濯玉。
那个结契当晚被鲜红婚衣照得眼眸发亮的濯玉。
那个离恨海上毅然决然挡在他的身前,说要带他走的濯玉。
还有那个带伤奔袭、抱着他在雨中坐了三天的濯玉。
城门白衣剑修抬眼,越过大半个度朔城,将目光投向白色巨塔内前尘往事尽忘的星君。
……
凤衔玉听到自己的骨节嘎吱嘎吱响,当即就要凝箭,孔昭生怕他失控,一咬牙,好似看到什么,赶紧抓住凤衔玉的手:“冷静!凤衔玉!冷静!!!”
他连珠炮似的说:“快看!贵师兄没事!!他好好的!”
……没……没事?
凤衔玉猛地松了劲,才恍惚看到有个人影成功从烟雾中抽身而退,雪白衣襟破破烂烂的,但好歹人看起来整胳膊整腿,没有死。
濯玉一个飞身落在离恨海上,一股寒气以濯玉脚底为中心急速蔓延,所过之处都咔咔咔地结成整块冰块,连飞扬的浪头都凝成冰雕,水珠变成冰柱子,清清脆脆地滚了满地。
凤凰之火再度追上来,百里桓一个激灵,朝其余人怒吼:“快,结印——”
众人如梦初醒,赶紧踩准方位,孔昭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只得回返,他眉头皱成深深的“川”字形,袖子里虚弱的小麻雀有气无力地啄了啄他的手心。
诛魔金印再度落成,每一笔都缠绕着复杂符文。
韩荷生瞥见百里桓若有所思的侧脸,不由问:“百里,你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