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发现此人真的很有意思,整天冷若冰霜,一整天板着个脸不知道在气什么,虽然叫他做什么就做,一叫应星文就明显能感觉到他周身温度直降,简直好玩得要命。
虽然路过的人都说濯玉分明看上去没什么区别嘛。
可天枢就能看出每一时每一刻的濯玉,都是不一样的濯玉。
因此,就算应星文不在,天枢也偶尔叫上一叫名字,再愉快地欣赏濯玉那微妙的情绪变化,有时应星文在也看不出来,天枢面上也装毫无所感,等濯玉出去了,天枢就笑得在床上打滚,乐得锤床。
应星文实在困惑,但又品不出什么。
好在濯玉还是有底线的,没再对应星文出过手。
也没给他好脸色看过。
“濯,玉。”
天枢把这个名字在舌尖回味了一番,指尖蘸了茶水在桌面上写,写完了又拂袖烘干,他隐隐感到,濯玉所带来的,还不止眼前的这些。
没过几日,开阳塔递了封请帖到天枢手里来,天枢啧了一声:“他天天在闹啥?”
应星文如今是也不敢再进前了,躲得远远的,换成濯玉寸步不离地跟着,此刻也在跟前,闻言没吭声,修长冰冷的手指不知怎么一转,就从天枢手里夺走了酒杯。
“……”天枢上上下下睨着眼前的剑修,忍不住说,“你是来给我当爹的?”
“不敢。”濯玉给他换成了茶,淡声道,“年岁相仿,不才稍大。”
天枢气笑了:“那我叫你哥哥,行不?”
“星君若想,自然可以。”濯玉神色自若。
天枢:“…………”
他手有点痒痒,真的。
“你来跟着我想做什么?”天枢问。
濯玉道:“星君想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那我若想一直在这呢?”天枢好整以暇。
“星君在哪,我就在哪。”濯玉抬起眼。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登时就撞进了天枢的眼中,竟显露出几丝熟悉,天枢甚至怔了怔。
天枢心念一动,神使鬼差般脱口而出:“你想走么?”
“去哪儿?”濯玉平静地回问。
“轮回。”天枢突然想起,迟疑着说,“或者回到人间?”
天枢说完,却又拿不定主意了,他听说过有对兄弟成功复生,也费功夫钻研过,不过有史以来也只有那么两个人,他的琢磨自然也没有结果。
濯玉目光沉沉地盯着他,心平气和地道:“星君做决定就是。”
天枢想得头疼,决定不难为自己了,便换了个话题,兴致勃勃地拆起请帖:“让我看看开阳要干什么。”
濯玉便也不再继续。
天枢拆完一看,又乐了,原来是开阳看中了一个才进城没多久的玉面小郎君,烈火干柴,如胶投漆,一时兴起,要学红尘中敲锣打鼓办喜事。
反正他也在塔里无聊了好一段时日没事干,干脆真起身去给开阳贺喜,顺道凑个热闹。
正要出门,临到门口,天枢就准备回头指点一下濯玉的穿着——毕竟有应星文那个花蝴蝶珠玉在前,经验告诉他不指点完全不行。
结果濯玉一现身,天枢那点挑刺的想法顿时就烟消云散了,反而无比熨贴。
这简直完美,一丁点毛病都没有,哪哪看都很顺眼,天枢很满意,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濯玉的肩膀:“走啦!”
但一出门,天枢就毫无防备地被城里白花花一片给闪瞎了眼。
“为什么全城都在披麻戴孝?”天枢愕然,“咱们度朔城有这个习俗吗?”
怎么各个都一身白,乍一看去整条街好像涨满了白色的潮水。
有个人上来谄媚地说:“星君请仔细看他们腰间。”
濯玉无声地眯起眼睛。
天枢定睛一看,只见这些白衣人不仅穿着高度统一,还都束了高冠,腰间配了把长剑,一眼看去都是仙风道骨的“剑修”。
天枢一时呆住,半晌无言。
电光石火间,有个不可能的想法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然后嗡嗡嗡地飞了出来。
那狗腿子还在嘚吧嘚:“想是听说星君您看这口顺眼,才特意扮的,星君看喜不喜欢?”
天枢:“……”
天枢两眼一黑,霎时间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度朔城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人脑子是好使的!
一直到他梦游般走到开阳塔的门口,都一脸神思恍惚。
“濯玉。”
天枢声音有点沙哑失神,手虚虚地在半空抓了一抓。
濯玉“嗯”一声,上前稳稳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