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救的视线甚至挪到了开阳身上——哪怕他们一直不对付,开阳一拱手,笑吟吟地道:“兄台才来度朔城不久,不晓此地民风,俗话说‘远来是客’,不如兄台赏个脸,我做东,今晚咱们好好吃一回饭,熟悉熟悉。”
摇光点头如捣蒜:“是是是。”
就在这时,刚被打输的天权——如今的玉衡星君一瘸一拐地走出来,闻言也僵硬地笑道:“正是如此!”
摇光磨了磨牙:这女人脸皮真是厚,分明跟她没关系还腆着脸凑过来!但他总不好当着众人面争这个,只得瞪了玉衡一眼,对着依然不为所动的濯玉道:“不仅如此,我们还请了天璇与天玑,甚至天枢星君也答应亲临——”
像是听到什么关键词,濯玉终于抬起了眼,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加力。
底下人群反应更大,就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我没听错吧!天枢?天枢他老人家竟然会出来?真是闻所未闻!”
“不是说天枢贵人眼高,拒他人于千里之外,谁都看不上吗?也会赏这个脸?”
“我怎么听说的是天枢是因为长得太好看了才这样,是不是因为这新人有一副好相貌啊。”
“你见过他老人家?”
“还真远远见过一面,那长相风度——啧!”
“这么大的阵仗,这新人强成这样?难不成是什么大能?”
“再大能进这里了也是凡人了,大不大能又有什么要紧的,那天璇天玑也说之前是修士,还不是打不过天枢。”
“一夜胜三星还不够强?我反正没见过这样的。”
“那天枢当年呢?”
“见过的人都死了,嘘。”
摇光紧张地观察濯玉的表情,便听这新人语气平静地问:“排行第一的天枢?”
“那是当然!”摇光一拍大腿,却心道:这人刚进来不知天高地厚,一定是因为没挨过老大的打,等那位出手了,他就知道厉害了!
一阵风打着旋儿掠过,无数双眼睛都盯着那新人的回应,周遭安静得呼吸都听得见。
只见濯玉眯起眼睛凝望远处的白玉塔,旋即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响——他干净利落地把剑推回鞘中,点了点头道:“好。”
说罢,濯玉抬腿就走,径直越过了两名星君。
这个白天,濯玉没再挑战,全城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淡淡的失望。
当晚,开阳塔果然灯火通明。
摇光有些坐立难安,不停地瞥大门,开阳有一下没一下地喝着酒,目光也牢牢钉在门上。
快到约定的时间了,那新人怎么还不到?
天枢也没有消息。
摇光想起自己和开阳亲自上门去请天枢时的场景,他们也拿不准能不能请动这位,心里不免忐忑,而应星文那厮一如既往安跟个吉祥物似的扎在那儿,也不吭声。
漫长的沉默,周遭唯有天枢指尖敲击桌面的声音,笃,笃,笃,听得人一阵焦躁。
摇光有些耐不住了,刚要说话,开阳却使了个眼色,他只得按下话头,又过了许久,才听到天枢慢悠悠、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唔,既然二位盛情相邀,我也不好推辞,今晚我一定到。”
摇光给开阳传音道:“那位到底来是不不来?”
“你急什么。”开阳端着酒杯,胖墩墩的脸上什么异样都看不出,“他老人家还能食言?你我等着就是了。”
这时天璇到了,很豪爽,进来便笑着道:“那位新人呢?我可要好好瞻仰一番。”
她身后,天玑一言不发地走上来,不声不响地看了天璇一眼。
“还没来呢。”摇光哭丧着脸说。
“喔,那我等等也无妨。”天璇倒不在意,掀袍而坐,又道,“我听说天枢也会来?嗯……也好久不见了。”
天璇这个怪胎,度朔城这个吃人的地方怎么给她过得像个欢乐大家庭!
还好久不见,天枢是你朋友吗就“好久不见”,也不看人家认不认。
摇光不停腹诽。
几个人略作寒暄,濯玉才终于姗姗来迟。
依然冷若冰霜,进来直接就把佩剑往桌子上一放,自顾自地就坐了,对笑容满面、起身作迎的开阳视而不见。
开阳第一次吃这个憋屈,一口牙都要咬碎了。
摇光也在那儿恨恨地磨牙,又不敢真表现出来,憋得一口老血闷在嘴里,歌舞适时升了起来,勉强遮掩了尴尬。
天璇把一切收入眼中,只含笑饮酒,她座边的天玑垂着眼睛,看上去极为阴郁,天璇瞅瞅他,突然道:“道友,你桌上的那点心看着不错,是否能分我两块?”
天玑愣了愣,没吭声,但抿着嘴把碟子递了过去。
“谢了。”她笑道。
摇光一瞧这俩人搭上话了,又是啧一声。
要说当年天玑站上石莲花台后又自愿弃剑认输的事迹,也算是人尽皆知。
他胡思乱想着,忽地神识像钟被铛地敲了一下。
天枢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