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那道笑嘻嘻的声音萦绕在他耳际,“怎么不看我呀师兄。”
“我不想和你呆在一块,我想下山去喝酒,去听他们唱歌、说笑话、闯荡江湖,我什么都很喜欢,除了你。”
“师兄。”
“师兄,我不想和你结成道侣。”
孔昭听到一声史无前例的巨响,险些整个脑袋都要炸开,他定睛一看,只见濯玉一脚把影碧剑牢牢踩在脚下,眼眸没有一丝光亮,从头到脚,都一点不像个仙修。
他眼前浮现起了记忆里那个令人不敢置信的场景。
度朔城。
完了。
孔昭抓在地上手指指尖渗出血来。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濯玉身上爆出的可怖灵压把影碧剑都震出了裂纹,孔昭都能听见那宛若惨叫的剑鸣。
濯玉居高临下,表情漠然,就在他一剑要把这影碧剑给折断的时候,影碧剑突然以肉眼都不能捕捉的速度从濯玉的压制下逃了出来,径直飞向黑暗更深处。
立即,濯玉就追了上去。
“后来怎么样了?”凤衔玉问。
“后来?”心魔叹息着说,“后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好几年过去,一次地龙翻动——和什么魔啊仙啊的都无关,整个村子都死了,唯独这俩兄弟死里逃生,但一个昏迷不醒,一个不小心……”
“掉进了通往离恨海的罅隙。”
凤衔玉心头顿时咯噔一声。
“那个算命的老头当年走的时候在这俩孩子身上留下了一道符,如今察觉到有生命危险,他赶了过来,只见满地疮痍,只有一个孩子还活着,这老头就把这孩子带走了。”
“等俩兄弟再重逢时,又是很多年过去,他们一个是正统修士,一个则是在罅隙苦苦求生多年,不得不修魔。”
“之后不会是他们俩打上了,然后其中一个死了吧。”纪元冬胆战心惊地道。
心魔道:“不错。”
爷爷,要怎样才能让他回到我的身边?
他是谁?
他是我最重要的人,他就是我,我就是他,我们本来就是一个人,没有他,我怎么活得下去?
一切都是我的错。
如果可以让他活过来,我可以付出一切,什么都可以,就算我就此粉身碎骨,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轮回。
“那另一个不得痛苦死。”纪元冬道。
凤衔玉沉默了一会儿,说:“然后就是度朔城?”
“怎么就到度朔城了?”纪元冬眨了眨眼睛。
凤衔玉的心脏急促地跳了起来——度朔城建在生死边界,想必是另一个无法接受,自尽了,二人在度朔城相遇,兄弟倆找到了死而复生的机会。
而据之前在度朔城里得到的线索,好像是弟弟想要复活而哥哥不想,他们回到人间后,到底谁才是那个七杀?另一个现在又在哪?
“不过首先。”心魔话音一转,镜中琴弦一拨。
凤衔玉毫无准备,直接被音刃弹中了指尖,鲜红的一滴血刚冒出来,就飞去了业镜镜面上!
凤衔玉还来不及发怒,就被业镜中照出的那人的脸庞给吸引去了注意力。
那是濯玉。
那是度朔城。
不久前凤衔玉去水牢见阿蓝,阿蓝曾经告诉他:“那不是真正的度朔城,那只是我亲手缔造的一个,幻境。”
而这一眼,明明跟幻境里的度朔城长的一样。
可凤衔玉就是莫名知道,眼前这个才是真的度朔城。
濯玉怎么会出现在度朔城?
到底发生过什么?!
众多繁杂的思绪猛地涌上了脑海,凤衔玉心神俱颤,方寸大乱,一滴冷汗从额上冒出来,甚至都没听见心魔的一声轻笑。
凤衔玉眼前飞快地掠过濯玉的双眼,神魂这一松,当即就被业镜的镜面吸走了。
“凤衔玉!”纪元冬的瞳孔猝然缩紧,
一阵天旋地转之下,凤衔玉发觉自己再度站在了那既熟悉、又陌生的白塔塔尖,威风凛凛,红纱垂在身后,他正心不在焉地望着远处的夕阳发呆,手里托着一把金色的长弓。
不远处,白衣剑修刚刚才通过城门口,领到了写着自己姓名的木牌。
“濯玉。”
濯玉在城门口若有所感地抬起头。
正好,塔尖的凤衔玉百无聊赖地垂下了视线。
两个人隔着大半个度朔城的距离,竟然就这么阴差阳错地对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