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炎看了又看,没忍住问道:“你怎样?还好么?”
凤衔玉笑了一声,摊手道:“还行,没死。”
“怎么突然……”
凤衔玉心不在焉地说:“刚从家里来,路过这里,你那门主爹又教训你?”
“不打紧,习惯了。”孔炎满不在乎地说,试探性地道,“你说你从家里来?哪个家?”
“你傻啦,还能是哪个家?”凤衔玉不甚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白瞎我的担心了,孔炎心道,斟酌着问:“清都山怎样?”
“没进去,就在外面看了一眼。”凤衔玉说,“应该还好吧。”
他话音一转:“我听说你前不久才去过,怎么倒问起我来。”
孔炎:“……”
我就多余问!
凤衔玉低头打量指尖的那抹朱砂红,蓦地问道:“……你见到他了吗?”
“哪个他?”孔炎一时没反应过来。
凤衔玉没好气地道:“还能是哪个他……不是我说,几天不见你是真的变傻了吗?”
“滚!”孔炎怒道,倒是明白过来这个“他”指的是谁,疑道,“你没进去,我也没进去,你那位师兄一直在洞府闭关,据说就算是你们门内的人都没见上他的面。”
他打量着凤衔玉难得冷峻下来的眉眼,委婉地说:“似乎……伤得不清。”
凤衔玉沉默下来,屋内没掌灯,凤衔玉的脸就像遮了一半的月亮,皎洁却又寒冷,许久后才听到他冷淡得有点像濯玉的声音:“也罢。”
他道,“这辈子算是走错了路,对不起他。”
孔炎一怔,又听凤衔玉笑着说:“好了,见你还活着我就放心了,我还有事,走了!”
孔炎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凤衔玉的袖子,没拉着,急得对着凤衔玉的背影直接喝道:“玉儿!就不能回头吗?”
“怎么回头?”凤衔玉背对着他,“错已经铸下,我父已死。”
说罢,他想起了谁似的一笑,摇摇头,推门飞身而起,几个呼吸间就从屋宇的缝隙中消失了。
孔炎抹了下脸,颊侧隐隐发蓝。
凤衔玉离开后再次失去踪迹,等这个名字再次在孔炎耳边响起的时候,正是离恨海上突然传来消息,那臭名昭著的凤衔玉竟然主动向魔尊宣战,欲一争魔尊地位。
据说,魔尊七杀闻讯之后在魔宫里大笑三声,欣然应允。
第二日对决就拉开帷幕,离恨海上风起云涌,刀子似的罡风来回乱蹿,将海面上的灵力搅得一团浆糊。
巨大的灵压之下,金弓竟猛地流星般崩裂开来,仿佛一场金雨。
刹那间世界陷入无边寂静,黑色泥水却在兔起鹘落间加速攻城略地,一个眨眼就已经几乎占据了大半海面。
众人面面相觑,静得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不过一个呼吸,视线尽头那澎湃汹涌的剑光中蓦地亮起一抹金光。
霎时好似水泼进滚油,瞬间鼎沸,魔气如飓风卷起,赫然是一把重剑的轮廓,直直地向下劈去——
而对面,那红衣的仙尊竟没有躲,硬生生受了这一剑,仰头向后倒去。
乱七八糟的罡风切断了他的长发,在白得近乎透明的颊侧留下无数道刺目血痕。
忽然间终于有人明白过来,愕然道:“凤衔玉他、他自爆金丹了!!!——”
话音刚落,天际变色,宗师兵解在天地灵力中捅了个巨大的窟窿,在场有金丹之人仿佛都听见了那轰隆的动静,离恨海上诸多罡风自发汇集,就像飞鸟似的乘风而起,将魔尊紧紧困在中央。
魔尊当即色变,影碧剑再度挥起,剑风轰轰隆隆地向四处猛砸。
那风暴囚笼冷酷的一点点缩小,像一只巨兽的胃袋蠕动着正在消化食物。
就在同一时间,天际边有人御剑疾掠而来,白衣玉冠。
他身后,剑光如影随形,烟花一般在海面上一个接着一个接连炸开,一声比一声响,一道比一道亮,最后甚至连魔尊的怒吼声都听不见了。
魔尊好不容易从“胃袋”中破开个口子,狼狈地探出头。
一道凉透心的彪悍剑气毫无预兆地降落在他的天灵盖,七杀甚至都没来得及抬眼看一下来人是谁,就□□脆利落地一分为二。
风暴立马就被染成了血红色。
濯玉收剑,魔尊的血飞溅出去,在撼动天地的红色暴雨中,那具还带着余温的尸体轻飘飘地落进濯玉怀中。
好似一片鹅羽。
后来,据在场人表述,他看见濯玉抱着凤衔玉一动不动,从始至终什么话都没说、什么事都没干。
他只是抱着凤衔玉淋了三天三夜的雨。
久得他和凤衔玉都好像变成了海里的两滴水。
等到又一个日出,这位剑尊,入魔了。
在清都山门口洒扫的弟子听见剑尊回山的钟响,抬头正要行礼,一声“剑尊”却瞬息之间被吞回了喉咙中,脸憋得紫红,半晌才挤出“剑尊大人”四个字。